远星(108)
陆璃平静地回:“嗯,真的。”
她试着安慰自己,她和陈燮都是目标明确的人,分手并不是世界末日。两人马不停蹄的人生不会被分手绊住脚步,有太多事比分手的悲伤感秋更重要。
陆璃不断用忙碌填满生活,实习、论文、交换,排得满满当当,忙到分身乏术。就连室友都忍不住抱怨:“陆璃,你也太卷了。”
卷吗?可她不敢停下来,怕一旦停下,就会不可避免地想到陈燮。
直到一年以后,她在书店看到再版的《一九八四》,习惯性买下。付款时才发现,最想分享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那一刻,陆璃才真切意识到,她和陈燮已经成了陌生人。
原来心脏真的是会痛的,那种极度酸涩的钝痛,让她从恐慌逐渐平静。
还好,还好分手了,才能保留所有的美好。让她崩溃的不是分手,而是有朝一日和陈燮相看两厌。
像父母当年一样。
至少,她拥有最好的初恋。
刺耳的手机铃声将她拽回现实,强烈的疲惫与隐约的头痛袭来,陆璃摁下接通,宿醉的嗓子哑得闷闷的:“薛越,你最好是有大事要说。”
“当然有大事。”电话那头理直气壮,“昨儿不是回毓佳苑那边搬东西吗,我看基本都是些旧家具,家里没地儿放,就都堆训练中心仓库了,还有你的一箱书,你看是给你送过去,还是我直接处理了?”
陆璃的思维尚且迟缓:
“这就是你说的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我可没忘,以前你有多宝贝你这些书啊,碰都不让碰。”
——没记错的话,那是因为书对你来说只有两个作用:垫泡面桶,压泡面盖。
不过她放弃争辩,揉了揉抽痛的额角:“不用送,下午我去取。”
挂了电话,她在床上静躺片刻,才挣扎起身。洗漱,冲咖啡,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刚结束《远山》的拍摄,她难得有几天假期,但仍习惯每天登录邮箱,确认是否有亟待对接的工作。
然而今天的邮箱里,只有一封新邮件,没有署名,内容更是短短一行:
「陆,你找到答案了吗?」
窗外的光穿过浅色窗帘明明暗暗地跃动在她脸上。“滴”的一声,微信提示音突兀响起,划破室内的寂静。
钟希梦的消息弹出来,一连两条:
「我靠,晟京真是地邪,你猜我今天上班看见谁了?陈燮!他居然回国了!」
「之前就听办公室女同事议论,说寰宇新来的CTO是个大帅逼,合着竟是老同学啊……世界真就这么小?」
又是巧合吗?
念头如藤蔓般悄无声息爬上。
陆璃手指微顿,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缓缓敲下那个名字。
Linkedin的页面很快加载出来。
照片上的陈燮五官深邃,眼神沉静锐利,全然陌生的精英模样,与影院昏暗光线里的侧影重叠,却又如此不同。
照片下方的履历干净而耀眼:
加州理工学院博士,Caltech喷气推进实验室研究经历,回国前在国外某知名航天公司任高级工程师,直至两月前,受聘于寰宇星航,任首席技术官。
一行行文字,冰冷地标注着他们错失的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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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璃在宜海待了太多年,上半年才回到晟京,后又频频出差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来过薛越开的这家滑板训练中心。
地址在晟京的创意园区,看上去像老厂房改造的空间,顶棚是挑高的钢结构。前台是个扎着脏辫的年轻女孩,陆璃进去时她正戴着耳机摇头晃脑。
陆璃张望了两眼,却没看到人,上前问:“薛越呢?”
女孩瞥了她一眼,摘下右边的耳机:“找越哥?他和朋友出去了,说很快回来。你要不等等?”
“不用了,我就来取箱书,他说放办公室了。”
“哦,就那个纸箱啊,在里边,你自己拿吧。”
陆璃点点头,走向走廊尽头。
办公室乱得很有主人风格。没收的外卖盒跟空饮料罐还堆在玻璃桌上,墙角立着好几个不同颜色的滑板。
薛越说的那箱书就放在沙发旁,棕黄色的纸箱子,封口胶带早就翘起边儿。
陆璃皱着眉把桌面的垃圾丢进垃圾桶,才撕开纸箱。一本《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书页泛黄,边角也卷了起来。
陆璃摩挲着封面。
七年了,她一直刻意回避着陈燮的消息,可这些书却像沉默的证据,顽固留存着她最美好的青春。
陆璃深吸一口气,把箱子抱起来。箱子很沉,搬起时纸板刺啦一声不堪重负地撑开,书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经此一遭,纸箱底软塌塌的垂着,看起来彻底报废。陆璃无奈地蹲下身去捡。摸起最后一本时,有东西硌着手,低头一看,是张工牌。
陆璃的手指僵住了。
照片里的男人骨相优越,眼尾狭长透着冷淡。寰宇星航的球形logo印在左上角,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浮动灰尘在光里缓缓飘移。
她维持着蹲姿,捏着那张工牌发愣。刻意压制的念头再次涌上来,半响,她摸出手机拨通了薛越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姐?你到了?我马上回——”
“薛越,”陆璃打断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燮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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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钟,晚高峰的车流未散,红绿灯一路交替,堵得人心烦。
陆璃把车停在万骐云玺楼下,玻璃幕墙映着晟京夜景的霓虹流转。
她知道这个小区,台里的实习生午休时爱刷小红书,有次划到看房笔记,在办公室感叹这儿是“攒钱也买不起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