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仙高照(7)
御剑飞行来到万事堂,正是午膳后,堂前来往不少弟子,多是来认领和递交任务的,认还是交,主要区分在那人身上是否狼狈,有没有带伤。
顾梦真从一个折腿断手、被两位同门架着往里边走的师兄边上路过,心里打了个颤,可怕地嘀咕道:“天奶耶,我可不想进元婴,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他带着师妹找到陶远师叔,陶远已经从他师妹慕雲那了解了大致经过,并未多问,拉开抽屉拿出令牌放在面前,用笔沾了墨水,问:“这孩子叫什么名?”
顾梦真回忆师父的留言,还好他记性不错:“石印·心,石头的石,印刻的印。”
“石印·心?”陶远低声重复了一句,提起的笔却没有马上落下,抬眼看向站在边上的新师侄,见她一张美人面木木地僵在那,一双黑不见底的瞳孔呆呆地看着他,瞧着还有些渗人嘞。
“这张脸是画得不错。”陶远先是笑了一声,“不过少了一些活人的生机。”
“我已经顾郎才尽了!”顾梦真顶着大黑眼圈说。
陶远无奈摇头:“她没有心,自然不会有脸。等你师父炼造了心给她,她便会长出自己的脸。如今的容貌再美也是假的,将就看看便是。”
顾梦真一懵:“啊?那我忙活了这么久……”
陶远摇摇头说:“非也,面相在骨,我的意思是,你给她捏的这副好骨确实白费,不过皮相还是能用的。”
顾梦真“哈哈”苦笑一声,可他捏骨花了七天七日,画皮只画了一夜啊!
“还有这名……”陶远朝小师侄意味深长一笑,“想让石头记事,须历经沧海桑田、刻苦铭心,用这印字,慕雲是有几分巧思。可此般痛苦,她当师父的,日后又如何忍心?”
顾梦真二懵:“……啥意思啊师叔?”
她师叔叹了口气,阖眼盖住思绪,提笔落下:
“世间一切不过镜花水月罢了,还是叫映心吧。”
“本来就叫印·心啊……”顾梦真还茫茫然的,觉得大概是自己太久没睡觉,有些神志不清了,等他接过令牌一看,才发现上边写的是“石映心”,更是懵地揉揉眼睛,确实没看错。
“等等,师叔……”
“乖师侄,师叔饥火烧肠,先去用膳了。”这么大个人眨眼就不见了。
顾梦真:……
算了,反正不是他改的名,到时候师父问罪起来,就拉师叔垫背就是。
归壹派的令牌用途广泛:一是内门弟子身份符信,可凭此进出门派、通行八大洲;二是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可收纳一些随身行李。
顾梦真把令牌挂在小师妹的腰间,灵光一点,小师妹身上的衣物就变成了他们门派统一的月白劲装,原先是装在令牌中的。
“不可弄丢了。”他叮嘱了一句,看着小师妹拿起令牌琢磨,叹了口气道,“唉,你这幅样子,我也不好把你送去内门斋舍……看来只能先在我的洞府住下了……可我也没带过孩子啊!”
小师妹似乎并不在意头顶传来的嘀嘀咕咕,用手指摸了摸刻在令牌上的三个字,触感深浅起伏,她眨了下眼睛。
“你肯定不识字。”顾梦真苦笑一声,从上及下地点着那三个字说,“石,映,心,这就是你的名字。”
石映心抬起眼看他,两眼无神,双唇轻启:“石,映,心。”
“对,你是石映心。”
养石映心不是一件难事,顾梦真很快就发现了——说她是人很不准确,她更像一个木偶、傀儡,不用吃喝拉撒,甚至不用睡觉。往那一坐就是石头,不用呼吸不用眨眼,只偶尔有人路过时,她抬眼瞧一瞧,也不说话。
后来顾梦真和她说:“我是你师兄,你见到我要问好。”
她便记住了,于是每次顾梦真路过时她都会问好:“师兄好。”
省心,太省心了。
不过这样子是没办法上学堂的,顾梦真只好把她放在洞府之中,渐渐地也忘了她的存在,只要瞧不见就不放在心上。
有一日顾梦真晚归,屋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他困得泪眼朦胧,打着哈欠走进门,本想着直奔卧房睡觉,路过椅子边上被她一声冷飕飕毫无感情的“师兄好”吓了一跳,瞌睡虫都跑了:“你!你怎么……唉……”
没话说。
又有一日,他觉得一直让人待在屋子里不太好,于是就在晨起旭日初升时拎着椅子和小师妹一起到了院子里,很贴心地和她说:“石头师妹,多晒晒日光对身体好!”把人往椅子上一摁就去上课了。
午后下了大雨,顾梦真灰头土脸地从炼器房出来,就着雨水洗了把脸,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茫然地想不起什么,转头又进了屋里。等天黑之后回到洞府,瞧见还坐在院子门口淋着雨、浑身湿漉漉的小师妹时,他脚下一滑,瘫坐在地:
“下雨了不会往家里跑——呜!”
师父啊,你何时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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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月过去,师父还没回来,不过归壹派发生了一件大喜事:明易成功破境入元婴期,成为归壹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进入元婴期的弟子。
天元仙尊在月例大会上大肆夸奖了明易一通,顾梦真打着哈欠听着,挠挠耳朵,说来说去就是那些“天纵奇才”“前途不可限量”“众弟子的榜样”云云,每次师公夸大师兄时都是差不多的说辞。
不过大师兄破境后对顾梦真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一下大会,他马不停蹄地就领着小师妹去他的日月洞了,瞧见他在院子里练剑,一招一式,潇洒自如,剑风荡开,吹起顾梦真的衣袍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