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晴朗(75)
“怎么样了”迟早的声音有些哑了,有点不敢相信接下来的答案。
“警察说……”迟建国的肩膀肉眼可见的塌了下去,声音发颤:“那个村民没有抢救回来。”
“什么?”迟早尖叫了一声。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脆弱
他明明生龙活虎的,怎么被敲了一下就死了。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迟早在嘴里喃喃自语,方才还在搂着她的于桂芬眼前发黑,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晕了过去。
“奶奶。”
这个晚上,迟早尖叫了很多次,每一个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事情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
迟建国打了120,他们连夜将于桂芬送到了医院。
好在于桂芬只是情绪过激,没有什么大问题。
迟建国坐在床头看着老伴,让迟早先回家换身衣服。
迟早迟疑了一会儿,很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没事,去吧。”迟建国倔强的摆摆手:“你爸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熬着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迟早感觉自己像一个幽魂,她坐电梯到楼下,突然想到,这个点打不到车,她该怎么回去呢。
她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迟明朗那么傲娇的人,在商海里浮沉了几十年。迟早不敢想他要是真的进了监狱,该怎么熬的出头。
小椿县是附近有名的避暑胜地,可是到了凌晨,是如此的冷。
迟早漫无目的的走出医院,结果刚刚撞上来看她的崔有志。
“迟早,迟早,你怎么了?”崔有志显然是被迟早身上的血迹给吓到了。
迟早好像被叫魂似的唤醒了,她的眼神慢慢聚焦,然后盯着崔有志,缓缓的开口:“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了你家的事,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刚追到警局,他们说你们已经来医院了。”
“没什么帮忙的。”迟早有气无力的开口:“你要是顺路的话,先送我回家吧。”
崔有志习惯了平时那个叽叽喳喳的迟早,突然看见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有些意外。
“顺路的。”崔有志连忙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让迟早上车。
迟早身上裹着迟建国带来的那件外套,裙子上沾着一个死人的血,眼神空洞的盯着前方,好像整个人一夜之间崩塌了。
崔有志在一旁开车,很想找些措辞来安慰她,但又害怕会适得其反,只能闭嘴。
车子开到一半,崔有志恍然大悟,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景仰拿冠军了,你知道吧。他马上回来了,你放心,事情一定会好起来的。”
迟早原本眼睛是虚焦,听到景仰的名字才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崔有志。
“不要告诉他我家里的事。”
崔有志差点被迟早那一眼吓死,他酝酿了许多话,可是不敢违抗迟早,只能点点头。
迟早一言不发,直到下车的时候,才跟崔有志道了句谢。
“害,都是朋友。”崔有志的语气很轻松。
迟早看他这幅样子,才说了句:“我和景仰分手了。”
当初说那番话的时候,迟早没有想到,这一切会不是做戏。
原来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有定数的。
迟早推开小院的铁门进去,然后留下目瞪口呆的崔有志,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迟早把那身衣服脱下来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又像是害怕什么一样,连夜出门扔了垃圾。
热水浇灌她的每一寸肌肤,眼前一层热雾,迟早哭了。
她痛恨命运的残忍,还有这一个晚上的跌宕起伏。
不过等洗完澡之后,迟早又恢复了那个平时镇定的样子。
对方有错在先,迟明朗只是过失杀人,而且不管多少钱他们都赔得起。
没事的没事的……
迟早计划着一切,身体陷入柔软的棉被,慢慢睡着了。
这一晚她醒了很多次,噩梦一个接着另一个。
好几次,滔天的巨浪几乎要淹没她的身体,迟早挣扎着,终于从睡梦中爬了起来。
天亮了。
……
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里,迟早的时间天翻地覆。
她先是卖掉了京北那边的房子,然后注资进了公司,原本濒临破产的公司终于又开始缓缓运转。
律师是从京北那边请过来的,经验丰富,知道怎样让迟明朗判的最少。
为了解决这件事,迟早不得不多次和对方的家属交涉。
那个中年男人有两个上初中的小孩,交涉的时候,对方的老婆一直哭诉说着这个家是多么多么的不容易,以及自己的丈夫是如何的顶天立地,两个孩子的以后……
迟早看着身材走样的女人,想起那天拉拉扯扯,来扯自己衣服的油腻中年男人。
她突然无语,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好律师见惯了这种场合,并没有半分的不耐心。
女人说累了,眼泪也流不出来了,装的差不多的时候,终于亮出了底牌:“现在顶梁柱没了,我们家两个孩子还要上学,你说怎么办吧。”
迟早穿着身黑西服,脸上没有多大表情。
在女人期许的眼神下,迟早开了口:“一百万。”
女人的眼珠转了转,扯着嗓子喊:“孩子他爹,你好苦的命,丢下我们娘三……怎么活啊。”
旁边的小男孩一直在吸鼻涕,倒是他的姐姐,哭的眼睛肿肿的。
“两百万,多了一分也没有。”
迟早最近研究过很多这样的案例,她本来是不想多给的,可是看到那个小女孩低头拉扯母亲衣角的样子,突然心头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