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她不当了[民国](232)
谁知他一进去,就看见秦宴池心情颇好地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一部英文书在看。
至于伤口,因为秦宴池穿着睡袍,反而看不大出来,只能隐约看见敞开的领口处有一截纱布露出来,但也并未看见上面有血。
廖俊丰一时不免狐疑了起来。
难道秦宴池的伤真的不重,闭门不出只是示敌以弱?
“表弟真是好兴致,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看闲书!我听说你受了重伤,巴巴儿地赶过来,想不到你原来是在这里躲清闲!”
“商会的事情再多,也不过就是一些生意上的小事,我忙里偷闲也没什么。我倒是听说表哥最近成了租界的大红人,能百忙之中抽空来探望我,属实是让我受宠若惊。”
廖俊丰听见这话,神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你监视我?”
许多人就是这样,自己做了亏心事,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别人发现了,反倒认为是对方的错。
廖俊丰虽然巴不得立刻踩着陆奉春坐上租界第一红人的宝座,但秦宴池当真说出来,他又觉得折了面子。
想来也知道做走狗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秦宴池见他反应这么大,不由笑了一声,说道:“表哥这是哪里话?亲戚之间该有的关心而已。表哥既然能知道我受了伤,以后哪天表哥出了事,我也不能袖手旁观。越是亲戚,越不能失了礼数,你说是不是?”
廖俊丰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秦宴池受了伤,他自己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刺杀的事有他参与罢了。
秦宴池现在说什么礼尚往来,岂不是暗示要找人弄死他?
廖俊丰以为自己在洋人面前不得重用是因为怀才不遇,殊不知他这副压不住事的性子,才是最大的原因。
秦宴池其实并不相信租界那边真的会让廖家取代陆家,只不过陆奉春最近的表现实在是太让他们不满,所以他们才推出廖俊丰这个蠢货,来让陆奉春产生一点危机感。
按理说,以陆奉春的城府,不至于上这种当。
但问题两人都身在其中,一个贪婪,一个沉没成本又太高,根本冒不起被放弃的风险,自然不可能像局外人那么冷静。
“秦宴池,我劝你还是清醒一点!租界又不是这一两天里出现的,前朝解决不了的事,到了你这里难道就能翻天了?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放在从前,你这样的商人连朝廷都斗不过,还想斗朝廷都怕的人?”
廖俊丰自己站在这里,面对一个受伤的人,反而成了被威胁的那一个,面上自然很是挂不住,便忍不住放了狠话。
但他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说到一半,语气又缓和了下来,“识时务者为俊杰,表弟,你们是斗不过洋人的……听表哥一句劝,及时回头。像我们这样的人,守住自己的钱财安稳一生难道不好吗?那些穷光蛋能不能活下去,关咱们什么事儿呢!”
“明知对方是豺狼虎豹,还要与虎谋皮,表哥这话,倒不如劝劝自己。省得哪天尸骨无存,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冥顽不灵!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硬气多久!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有了软肋!”
廖俊丰说不过秦宴池,终于忍不住一甩袖子离开了。
其实最让廖俊丰愤怒的,并不是秦宴池不肯屈服。
毕竟双方斗了这么久,他几句话就把秦宴池劝服了,那反而不正常。
他气得是自己明明已经成了租界的红人,地位今非昔比,可秦宴池还是像从前一样瞧不起他,言语中极尽讽刺,拿他当傻子戏耍!
廖俊丰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手段,便气冲冲地离开了曾家大宅。
而另一边,秦宴池回味着廖俊丰的最后一句话,表情突然有些古怪。
他的软肋?
谁是谁的软肋还说不准呢!
“廖家出了这么个东西,八成是要完了!”秦宴亭站在窗前看着廖俊丰的背影,说道:“就算是他父亲,恐怕也不会主动干这种事,他们那一房的气数,早晚要折在他手里!”
秦宴亭并不是危言耸听。
许多人都觉得,这个世界是恶人当道,正义是得不到伸张的,所以人越坏,日子反而过得越好。
可秦宴亭却不这样认为。
这世间万事万物都应该有个度,就像太极双鱼一样,阴极生阳,阳极生阴,绝无一方永远猖獗的道理。
有权有势的人要是以为自己永远可以骑在穷苦人的头上为所欲为,同时还不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话,反抗就是必然的。
得意时越是猖狂,跌落时反噬得就越快越狠。
“阿辞……今天没有来吗?”
秦宴亭想到这的时候,听见秦宴池的问题,忽然笑了一声,说道:“你现在是愈发黏人了!她也有要紧事要办,哪能天天来呢?我们近来陆续将人撤到了后方,虽说阿辞在这边还有生意,但她手底下的人也有家眷,总要给人家安排一条后路,手底下的人才好安心替她做事。咦?你这看的是什么?”
秦宴池手里的书被抽走,才摸了摸鼻尖,说道:“是英国的一部小说,翻译过来应当叫做傲慢与偏见。”
“怎么突然看起小说来了?”
秦宴池垂下眸子,只笑着不说话。
秦宴亭顿时明白过来,调侃道:“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我看你看书只是表象,思人才是真呢!”
但秦宴亭不知道,秦宴池这会儿心里也有疑惑。
姜辞告诉他,她从最常看的一本书就是这本书,但秦宴池读了以后,却看不到书里的人和姜辞有什么共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