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服一头恶狼(121)
晴天时,他会带着姜榆去郊外的树林里晒太阳,两人都一动不动地靠着树干坐着,像两个木头人。
天气转暖,许多小动物结束冬眠,开始在树林里出没,有些胆大的跑到两人身边,闻闻这个人,再嗅嗅那个人,没找到吃的后又窸窸窣窣离开了。
阳光照着姜榆,她的身上泛着细碎的光,宛如水晶棺里沉睡的公主。
临野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可是她没有醒来。
阴天或者雨天时,他们就只能待在家里,临野坐在桌子边,一笔一画地写着字。
他的字越来越好,却始终没有形成自己的风格,他一直重复地模仿着姜榆的字迹,到现在几乎已经快一模一样了。
练完字又给她念了几本书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没什么事可做,便坐在窗边静静看着外面的雨。
临野一直都不习惯使用手机,过去他找个安静的地方能轻松待上一整天,尽管什么事都没做,只是看着阳光、大雨,感受着风,但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现在只是再次回到了这样的生活,他却再也无法忍受。
临野起身拉上窗帘,上床把姜榆抱在怀里,尾巴紧紧地缠住她的腿,幻想着也许半夜她会被热醒,像往常一样嫌弃地推开他。
他抱着这样的希冀入睡,但半夜醒来的还是只有他。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白天下了一场雨,到晚上却意外地放晴了。
他拉开窗帘恍惚地发现,又到月圆夜了。
凌晨三点,临野给姜榆穿上保暖的衣服,抱着她到了楼顶。
这里是块空地,零零散散地摆了些废弃的花盆和楼板之类的材料。
临野脱下外套铺在地上,再把姜榆放上去,自己则跪坐在她身旁。
他扶着姜榆,抬头看向天上的满月。
这段时间里他总是忍不住后悔,忍不住反思。
“这二十多年里,被咒骂、厌弃、被追杀,亲人都为了保护我而死去,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这就是我的命?”
“如果这是我的命,我认。”
他低下头,抬手轻抚姜榆的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要再牵连其他人。”
从前他没有信仰,不信人、不信神、不信佛,除了自己什么都不信,现在他后悔了。
虽然一直在补充营养剂,可姜榆还是越来越瘦,她明明活着,却无法醒来,这种眼睁睁看着爱人的生命在流逝的感受,让他感到绝望。
绝望到他开始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信仰上。
“我错了。”
临野没有学过祭拜祷告,不知道正确的流程是什么样的,只能笨拙地模仿记忆里母亲的模样。
“……求你,让她醒来。”
惨白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夜风习习,树影摇晃。
“我错了,我不该放弃族人的信仰,我不该亵渎神灵。”
“我可以被唾弃、被辱骂、被厌恶、我可以去死,你想怎样惩罚我都可以,只是……求求你,能不能让她醒来……”
一阵风吹过,乌云遮住月亮,原来放晴也只是短暂的虚影。
临野提高声音:“你不是保护神吗?为什么不回应我?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良久,他终于垮下肩膀,头抵着姜榆的头,闭上眼睛,筋疲力尽一般喃喃低语:“求你……求你……醒来。”
等待许久的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滴落,混合着几滴泪,重重砸向地面。
……
姜榆太久没有去工作室,这件事最终还是没能瞒过其他人。
林书燕吵着要见她,刚到门口就被临野挡住。
“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
“我不允许。”
姜榆整日闭着眼,临野没了要取悦的人,便又恢复了以前暗沉无趣的着装。
他一身黑衣,整个人几乎和门融为一体,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林书燕触及到他的眼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接着意识到她没有错,于是又挺起胸膛,怒视他:“凭什么?!”
回答她的是巨大的关门声。
“临野!”她把门敲得砰砰响,“你没有资格这么做!听到了没?我要进去看小鱼!”
她在外面敲了几分钟,等了半小时,见临野当真没有任何要放她进去的意思,只能不情愿地离开。
过了几天,她带着魏惟安和尤文宣又来敲门。
“开门!临野开门!”
无人回应。
“我知道你在家,快点开门!”
尤文宣有点迟疑:“真的有人在家吗?”
林书燕:“他肯定在家,这几天我都蹲点摸清楚了,除非是晴天,不然他每天就早上出去一趟,其余时间全在家里。今天又没出太阳,他肯定在家。”
说完,她提高音量:“临野,开门!”
魏惟安和尤文宣对视一眼,选择相信她,加入了这场敲门运动。
三分钟后,不堪其扰的临野终于打开了门。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阴郁,微抬眼皮不耐烦地说:“滚开。”
林书燕急了:“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我就不信今天我进不去了?!”
她使了个眼色,尤文宣立刻上前抓住临野的胳膊,魏惟安则向前几步,逼近临野问道:“姜榆到底出什么事了?”
临野不想和她靠这么近,被迫后退几步,让出了一小块可以进屋的空隙。
林书燕抓住机会,立马矮身钻进去。
姜瑜家不大,她很快找准位置,直奔卧室而去。
“小鱼!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