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棠深吸一口气。

“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那张嘴笑了——如果一张嘴也能笑的话。

“好好说话？什么叫好好说话？我们怼怼世界的人，从来不好好说话！好好说话多没意思！怼人才是王道！怼天怼地怼空气！怼得你怀疑人生！怼得你怀疑自己是不是人！”

猴子从墙头上跳下来，盯着那张嘴。

“你这嘴，挺能说啊。”

那张嘴转向猴子，眼睛——不对，它没有眼睛，但林晓棠能感觉到它在“看”着猴子。

“哟，这不是齐天大圣吗？久仰久仰！听说你大闹天宫挺厉害？不就是个猴儿嘛！再厉害也是个猴儿！毛多了不起啊？俺们世界也有毛多的，但人家毛多是为了保暖，你毛多是为了啥？为了显摆？”

猴子的脸——如果猴子的脸能看出来表情——僵住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这么怼。

猪八戒在旁边笑得直打滚。

“哈哈哈！大师兄，你也有今天！”

那张嘴立刻转向猪八戒。

“笑什么笑？你还有脸笑人家？你看看你自己，肚子大成那样，走两步喘三喘，还好意思笑别人？人家猴儿至少能翻跟头，你能干啥？能躺着吃？”

猪八戒的笑声戛然而止。

沙和尚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但那张嘴已经看见他了。

“别躲啊！蓝脸的！你以为你躲就看不见你了？长得凶了不起啊？凶能当饭吃？你那张脸，晚上出门能把小孩吓哭！不过也好，省得你哄孩子了！”

沙和尚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林晓棠注意到，他的手握紧了降妖宝杖。

林晓棠赶紧站出来。

“行了行了，我们接受邀请。什么时候去？”

那张嘴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现在就去！马上就去！立刻就去！别磨蹭！磨蹭就是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浪费生命就是——算了，懒得说了，反正你们也不懂！”

说完，它张开嘴——本来就是嘴，再张开就是个大洞——喷出一道白光。

林晓棠和三个妖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吸了进去。

白光闪过。

林晓棠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上。

这条街热闹非凡，到处都是人。

但这些人，都在——吵架？

不对，不是吵架，是互相怼。

一个卖菜的大婶冲着路过的年轻人喊：“小伙子，你这衣服哪儿买的？丑得挺有创意啊！”

年轻人回头，笑嘻嘻地说：“大婶，您这菜也挺有创意的，长得跟您脸上的皱纹似的，都是褶子！”

大婶不怒反笑：“哎哟，还会还嘴呢！不错不错，有前途！”

旁边一个卖鱼的大爷凑过来：“你们俩这水平不行啊，看我的！小伙子，你这发型谁剪的？狗啃的都比你整齐！”

年轻人立刻反击：“大爷，您这鱼是昨天剩的吧？眼睛都翻白了，跟您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一样！”

大爷哈哈大笑：“好！好！这小伙子有出息！”

林晓棠看呆了。

猴子也看呆了。

猪八戒也看呆了。

沙和尚也看呆了。

一个路过的大姐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哟，新来的吧？站那儿发呆，跟四根木桩子似的！木桩子都比你们有表情！”

林晓棠回过神来，下意识说：“谢谢夸奖。”

大姐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直不起腰。

“谢谢夸奖？哈哈哈！她说谢谢夸奖！这人是傻子吧？我们这是在怼她，她居然说谢谢夸奖！”

旁边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

“这人有意思！脑子不好使吧？”

“脑子不好使也正常，长那样，能好使到哪儿去？”

“你们别说了，人家新来的，得照顾照顾！”

“照顾什么？新来的更应该怼！怼怼更健康！”

林晓棠被围在中间，耳边嗡嗡嗡全是各种吐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各位，我们是来……”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来什么来？来旅游？来工作？来送死？说清楚啊！”

“说话说一半，小心另一半！”

“她嘴唇动了！要说话了！大家准备接招！”

林晓棠：“……”

这世界，疯了。

就在林晓棠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人群突然自动分开。

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走过来——不对，是飘过来。

他脚下踩着一朵云，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一副欠揍的样子。

“让开让开，国师驾到！”

人群纷纷让开，但嘴上没停。

“国师来了？今天穿得挺像人的嘛！”

“国师，您那云是租的吧？飘得那么低，跟掉下来似的！”

“国师，您今天脸色不错啊，是不是偷吃了什么好东西？”

国师一边飘一边回怼：

“穿得像人？我本来就是人！你才穿得像人，你全家都穿得像人！”

“云是租的？你才是租的！你祖宗十八代都是租的！”

“偷吃好东西？我偷吃你家的了？你家的东西我还不稀罕吃！”

一路怼过来，国师终于飘到了林晓棠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林晓棠和三个妖怪，眼神里带着审视。

“就是你们几个？”

林晓棠点点头。

国师冷笑一声。

“点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小鸡都比你点头点得有气势！”

林晓棠深吸一口气，努力憋住想怼回去的冲动。

“我们是应邀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