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信邪(233)
“没事的。”崔人往垂下眼,又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必要逞强。
他只犹豫了一下,就打给了謝重陽:“你……能不能回来帮我个忙?”
“好,我在家里等你。”
他放下电话,李胡胡看起来也放下心。
李胡胡:“那我们还是老样子,守在屋子外面!”
“好。”崔人往笑了笑,“麻烦你们。”
他回到家的时候,谢重陽已经在家了。
——仔细想想,确实他距离更近,而且他看起来也是飞快赶回来的。
“你回来了!”谢重陽一下站起来,“你怎么了?”
“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算是麻烦。”崔人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就是……需要你待在这里。”
谢重陽安静了片刻,小声问:“是……”
“我待在这里,你就会安心的意思吗?”
崔人往:“……”
“不,是需要你充足的阳气来镇压一下邪魔的意思。”
谢重阳半点没有自作多情的失望,反而平添了几分派上用场的感动:“好!交给我!”
“那我就在这坐着?”
“有没有什么阵法方位什么的……”
崔人往:“……我去房间吧,你能不能守在我门口?”
“如果听见奇怪的动静,就开门进来。”
“好!”谢重阳一口答应,“但什么样的算奇怪的动静?”
“你觉得不对劲就算。”
崔人往捧着那个兵马罐,第一次觉得它好像有点烫手。
“哎!”谢重阳拉住他,问他,“你要不要洗把臉什么的?”
崔人往茫然地眨了下眼:“什么?”
谢重阳搓了搓他的脸:“好久没看你脸色这么差了。”
“是又遇到那些东西了嗎?”
崔人往安静片刻,忽然笑了笑:“你居然都习惯了啊?”
“虽然我还是看不见。”谢重阳一脸严肃,“但我已经学会了跟未知同存。”
他的表情太一本正经,崔人往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紧绷地情绪终于放缓,没急着走进房间,而是在谢重阳身边坐下来。
他说:“这里面是我爸。”
谢重阳震惊地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那个罐子,缓缓双手合十拜了拜:“叔叔好。”
“不是骨灰盒。”崔人往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笑着说,“是……他的魂在这里。”
“崔燕山用了特殊的办法,把他的魂一直留了下来。”
谢重阳呆了呆,揭开罐子,确认里面是空的,然后对着里面说:“叔叔好!”
崔人往:“……”
他到底是在干嘛?
谢重阳又把盖子盖上,问他:“你没问题吗?”
“嗯?”崔人往看着他,“应该没问题,只是我还不知道要问什么。”
“而且,柳太爷说,要把一个人的亡魂,只以亡魂的姿态留下来,就必定要一遍遍地替它消除執念,否则,它迟早都会变成恶鬼。”
“但執念与记憶息息相关,它的执念不在了,很有可能最重要的记憶也都跟着忘了。”
谢重阳想起来:“啊,就跟之前警局那个魂魄一样,我记得是叫……郭玲。”
谢重阳的记性果然很好,崔人往都要仔细回忆一下,才能想起她的名字了。
郭玲的现状跟崔煜明有些类似,虽然一个是被消除了执念,一个是被塞满了虚假的执念,但他们的魂魄都被人为干涉经过了处理,记忆也变得面目全非。
郭玲一遍遍听着父母的电话,却依然没办法找到那一点熟悉感。
他应该也不能对崔煜明还有什么记忆抱有希望。
但他还是莫名地有些紧张。
谢重阳在他身边坐着,帮他出主意:“先问问你最在意的,当年的案情?”
“虽然说他可能都不记得了,但我想着,自己的死亡应该是印象最深刻的事吧?说不定呢,问问看?”
崔人往看向他。
谢重阳接着说:“正事问完,就问问能让你高兴点的。”
“很多人都没有这种能跟已经过世的亲人再说话的机会吧?”
“你就问问……”
“有没有什么想跟你说的。”
“然后,万一他说了太感动的话,你要哭的话,你就趁机问个轻松点的,别让自己太難过。”
“你问他,你现在长得帅不帅?问你和他年轻时候谁更帅!”
谢重阳傻笑起来,“如果这样你还难过的话,等你开门我会哄你的。”
崔人往:“……”
“谢重阳。”
“嗯?”谢重阳抬起眼看他,“我这个人,可能还挺难哄的。”
谢重阳盯着他,目光一瞬都没有闪躲:“但我这个人,还挺有耐心的。”
崔人往抱着兵马罐进了房间,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罐子。
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崔煜明,他依然和在车里一样,呆呆地悬在他勉强,看起来褪色一般没什么神采。
崔人往喉头滚了滚,问他:“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一开口,他才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无法控制的淚水,安静无声地从眼眶里滚下来。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闭了下眼,无法制止汹涌的眼淚,索性无视了它,像是平常一样抬了抬头,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流泪一样问:“你还能说话吗?”
崔煜明的声音缥缈,和他从采访里听到的有些不一样:“我……不记得了。”
“你……是谁?”
模糊的视线,他的眼眶看起来那么空洞,像是所有情绪都已经被抚过千百遍一样,透着马上就要随风而去般的淡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