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103)
汤圆同样跟着一抖,却是赌气般站在那里,不肯退让半步。
凌夜生怕他被自己连累,转向云倾道:“汤圆年少口无遮拦,皆是属下管教不力,公主若怪罪,全算在属下头上。”
汤圆握着托盘的手倏地收紧。
云倾只道:“我喂你吃。”
这声音低颤,与两人接连的争执仿若相隔千里,恍惚到凌夜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向汤圆,见他也一脸意外。
云倾的手亦有些发抖,从他手中接过了粥,粥有些烫,她一手端在碗沿儿,一手拿起勺子不厌其烦地搅拌,觉得差不多了,舀起一勺又轻轻吹过几下,才递到凌夜唇边。
凌夜险些以为还在梦里。
她不是担心名声受损,她是真的关心他。
他垂下眼,又微微低头,珍视地含了这一口粥,不知是不是粥太热,眸中也被熏得雾气蒸腾。
他掐着右手忍了回去。
云倾又舀起第二勺,依旧小心地喂给他。
凌夜顺从地尽数喝下。
几勺过后,汤圆深觉自己有些多余……
他默默退出去煎药……
一碗粥无声喂尽,凌夜只觉整个人都被这温热填满,彻骨的寒意都被驱散开去。
云倾将碗放到一旁,她的帕子都被泪水沾湿,直接挽了袖口擦上他唇角。
凌夜惊忙向后躲了一
下。
云倾心痛地看着他,凌夜忍不住问出口:“公主原谅我了?”
云倾后悔不已。
他没有错,她谈何原谅?
即便他真的利用了自己,这些时日也受尽了她的苛责,早算还清。
原来他并非四哥指派,而是这一世的他依旧觉得,拓王才是那个合适之人。
原来前世黄粱如梦,他都记得。
云倾道:“我相信你。”
短短一句,凌夜满腹的惊疑不安,压抑了多日的酸楚与委屈,都恍若骤然奔涌,被这迟来的温存融化,接着烟消云散。
他只要这一句,一句便足矣。
两人在昏暗烛光中相望良久,云倾才轻轻“呀”了一声。
凌夜忙问:“怎么了?”
云倾面露慌张,亦有些赧然:“我还约了桓哥哥,今晚去诗舍作诗……”
凌夜无语,背脊蓦地一塌,不大高兴。
云倾也小声埋怨:“都怪你,怎么让你去送你就送?”
凌夜便瞧向她,又是无奈一笑,他抬手摸上胸口,才发觉衣裳已经被换过了。
“我没送,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许是已经被汤圆扔了。”
云倾恍然,躲进斗篷的手指又不好意思地搅起。
外面汤圆煎好了药,径直推门走进,他这回没敲门,知道敲了门夜哥也不会理他。
但他低着头没敢乱瞅,端到凌夜跟前:“夜哥,药煎好了,得趁热用。”
凌夜果然没有理会,云倾面上还发烫,怕汤圆瞧见,要逃跑似的起身。
只留下一句:“待你养好了伤,便回皓心院来吧……”
汤圆乖乖耷拉着脑袋,瞥向公主小跑出门的身影,心想公主和夜哥这是真和好啦?他不由开心地想笑,一抬头见夜哥冷脸瞪着自己,笑容又吓了回去。
他将药往前递了递:“夜哥想踹我,也得等有力气再说……”
凌夜没接。
汤圆急道:“夜哥才刚退热,别因为我置气。”
凌夜终是叹了口气:“你不该替我出头。”
汤圆眼眶一热,知道夜哥是担心他:“我就是看不惯她欺负你!”
“你敢如此对她无礼,不也是因她心善可欺?”
汤圆噎住。
五公主年纪小,才刚及笄,比他还小上一岁,他一个大男人,又是凶她又是吓她,就想把她弄哭,可不就是欺负她。
他羞愧地垂了垂头。
凌夜可不知他将自己想成大男人,只瞪着这小崽子,压沉了声音:“你若再敢以下犯上,不尊重她,我绝不轻饶。”
汤圆闷闷应了一声。
凌夜这才接了药,仰头一饮而尽,又想起来:“对了,你今日练功没?”
汤圆脸一苦。
*
云倾从落月居出来,第一件事便是吩咐下去,请全京城最好的治骨郎中过来,务必将凌夜的右手医好。
第二件事便是开始仔细琢磨,还有两个多月便是年关,正是朝堂上最忙碌的时候,各地官吏即将进京上计,吏部尚书一职却还空缺,父皇不知该多忧心呢。
她若此时进宫,能不能成事不说,兴许还会给父皇添堵……
云倾思来想去,还未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先等来了一道圣旨。
第54章 纸条
圣上有旨, 昌文伯府世子沈氏幼谦,品貌端方,聪颖慎独, 安庆侯府长女徐婉,贤淑贞良, 蕙质兰心, 实为天作之合, 特成佳人之美,赐择日完婚。
消息传到公主府时,安庆侯与昌文伯祖孙应是已进宫谢恩了。
云倾颇感震惊。
不仅是这旨意来得突然, 而更是这人选。
她记得二姐曾与她提过, 诗宴过后,谢贵妃便向父皇举荐了楚琛与沈幼谦, 而今楚琛已败露,想必这沈幼谦、连至他身后的昌文伯府, 亦是三哥一派。
而徐婉……云倾早已猜想得透彻, 她既能牵扯进下毒一事,应是也与党争撇不开关系。
父皇身居九五,自然比她看得清楚。
来传旨的是宫里的总管公公,云倾自幼认得他,与他多打探了几句, 这才得知,这门婚事竟是两家事先缔结, 随后才进宫向父皇讨个恩赏的。
听公公言,父皇权衡多日,方赐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