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124)
面见皇帝之后,萧骋便将在定州所查所见,及谢盈胆敢圈禁皇子、他又是如何侥幸逃脱,而最重要的是,萧翎几人尚未脱险,急需派人前去营救,都急急道与了皇帝。
皇帝听得惊怒不已,本还待细细思虑这其中可有漏,又猛然想到,萧瑜正是两日前忽然请旨出了京。
如此一来,此事恐千真万确,一刻不可耽搁,正好秦修在此,皇帝立刻命他率五万驻城军,速速赶往定州,务必将九皇子平安救出,并将显王谢盈等人,及他们手中私兵全部就地俘剿!听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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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刀挥斥,“铿”的一声,长绳断裂。
云倾瘦弱得犹如一片轻薄的雪花,飘飘荡荡向下坠落,逆风吹散她的长发,她甚至没有一丝挣扎。
但与此同时,萧翎早已瞄准的三箭连发,接连垫在她的身下,竟让她在空中停了须臾。
最后一箭射出,萧翎同时策马疾驰,飞身将云倾夺进怀里。
二百先锋将士紧随其后,举枪呐喊着朝城门奔去,四根巨大重木齐齐撞向城门,对紧关的城门来说本不足为惧,可城内门闩却不知为何忽然打开,大门迅速出现一条裂缝,镇南军浩浩荡荡涌了进去。
城墙上的萧瑜见此大惊失色,大喊:“放箭!快放箭!”
城下顿时箭如雨下。
两军战马呼啸交锋,银枪所碰之处火光四溅,两人就这般跌落在奔腾的马蹄之间,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出现,蜻蜓点水般落到两人身旁,将刺向他们的枪箭全部拦下。
萧翎将云倾护在怀中,面容已近乎呆滞,不发一言,只在这喧嚣狼烟中静静温暖着她,她的身子凉得惊人,唇色也已微微泛紫,无了半分鲜活之气。
云倾没有想到,她这一世还能再坐在他的怀里,她望向他的面庞,见他那双猩红眸子里,布满泪光,她能察觉,他整个人都在不住地战栗。
她拼命挤出最后一丝气力,如若游丝:“萧翎……”
染血的笑容如同一朵绽放的烈焰。
“放我回北境吧。”
第65章 新局
秦修竭力赶到定州, 正赶上收尾。
天色已泛出青白,残兵萧瑟的定州城口,秦修远远望见镇南军的战旗迎风而立, 心中惊愕,那令牌竟真派上了用场。
定州位处大梁腹中, 偏向西南, 相较于聚集周边各州武力羸弱的守城军, 赶往南境调动兵力强劲的镇南军,确属上策。
烽台瞭望的小兵士发现了他,急忙回城禀报, 贺子熙已带人出来迎他。
“秦修!”
两人同级同岁, 贺子熙对其直呼其名。
子熙?秦修未曾想会是他带兵前来,但转念一想父帅脾性, 倒是理应如此。
他驾马迎上:“战况如何?”
贺子熙道:“显王的私兵算是精锐,部下们未下死手, 尽量抓活口, 多辛苦了几个时辰。”
“战虏已圈禁定州府牢,显王及几个亲信大臣,我派人专门严守着,城内重新布防,部下们有些折损, 还需休整几日。”
父帅高徒,做事果然虑无不周, 秦修又问:“凌王呢?”
一提凌王,贺子熙的脸色便有些变了,也懒得数落秦修,转身就要走:“城南医馆呢, 我这儿忙,你自己去看吧。”
医馆?秦修一惊,忙扯住他,将手下带来的建康兵马也交他调配,急急喝马往城南去了。
淡雅幽静的医馆内,浓重药香混着丝丝血腥气从里间飘来,萧翎眸中空洞,颓然坐在堂间椅子上,银灰铠甲尚未摘,面色倦怠至极,不知这般呆坐了多久。
江月一袭黑衣陪在他身侧。
那日从宅中强闯出来,谢盈手下所有人都向着凌王与“拓王”追击而去,江月便借此脱身出来。
只是他并未逃离,而是照着萧翎吩咐,趁乱混进了敌军之中,在昨日攻城之时,将城内的门闩打开助大军一臂之力。
萧翎未等战局结束,便抱着便云倾硬生生地闯出了一条血路,杀红了眼般赶来医馆。
江月一路护佐,自打将云姑娘送进去医治,九爷便端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直到秦少将军赶来。
“萧翎。”
秦修曾在战场上,失去了太多情同手足的袍泽兄弟,此时见他安然无恙坐在这里,心中一松,骤然叹笑一声。
可萧翎却似是汇集了许久的意志,才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眼眶泛红:“姐夫。”
她快要不行了……
秦修缓步走近,微蹙起眉,轻声问:“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萧翎眼睫颤了颤。
眼下贼寇已平,大势初定,三皇兄的罪行尽数揭露,四哥也即将赢得储位,天下人都将为此欢呼庆祝。
可是,池城之下鲜血未尽,就如那些战死的镇南军将士,傅砚之、云倾,他们终将是厚重历史车轮下,轻描淡写的一笔。
萧翎垂了眼,喉间发涩。
他未再多言,只是手撑桌案,僵硬着起身,从怀中掏出那块染血的令牌,苦笑着递了过去:“待秦帅回京,你怕是要好好解释一番。”
他此次执牌前去南境,镇南军主帅秦朝辞震惊地将这令牌翻来覆去查看了多遍,确认是出自秦家祖制、且刻有秦修生辰之后,浓眉锁了良久。
萧翎并非持牌之人,依旨无权调兵,可事关国祚,萧翎又声色泣血地恳求,秦朝辞便派了军中最精猛的虎啸营前来,若是凌王敢谎报一字,直接将他就地反戈。
不用萧翎多说,秦修已料到父帅会有多么惊怒。
他淡笑接过,同样提醒:“陛下不日便到,你怕是也要备好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