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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卿安(126)

作者:听雪融 阅读记录

可除了认错,却是什么都

宽慰不了。

皇帝没再多言,只是探手将他扶起,语声徐徐:“翎儿,这些年,是父皇委屈你了。”

萧翎跪直身子,抬起眼来。

父子一场,皇帝怎会不知真正的他,他就如当年的那人一样,如出一辙的聪慧、果敢,惊才绝艳,即便是刻意收敛,也难掩锋芒。

“是父皇无能,护不住你,才险些,将你埋没……”

萧翎与父皇相视,一切便都明了。

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未骗过父皇的眼睛。

萧翎不知为何,压抑了许久的泪水再也忍耐不住,猛地夺眶而出,这些年,他装作庸才,声名狼藉,他不觉得委屈,他只是怕,怕父皇终有一日会对他失望、厌弃。

萧翎双手脱力般撑到地上,前额抵上父皇膝头,低泣不止。

皇帝抬手,已然苍老的手掌温柔抚上他的头,目视着前方,平静地道:“传旨。”

“皇九子萧翎,私调重兵,擅专独断,目无法纪,但念其,平乱匪有功,利在当代,责充往北境,统帅靖北,替朕,重塑靖安,无召……不得归京。”

一字一句悲声掷下,泪水沾湿明黄的裤管,萧翎身形颤抖,郑重将头叩在地上。

“谢父皇,成全。”

第66章 曲终

车轮碾过沙土的声音细碎传来, 伤痛如渗入骨髓般,丝丝缕缕地吞噬着全身。

云倾自打那日坠城之后,大多时候都在昏睡, 偶尔辗转醒来,不是在赶路的途中, 就是在歇脚的客栈, 昼夜参半, 但每每睁开眼,总见萧翎陪在身边。

那日午后醒来,他就歪倒在她身侧。

临近北境的寒风呜咽, 车厢中铺着厚厚的绒毯, 他席地而坐,手中还握着为她拭汗的棉巾, 额头磕在她的榻沿,一旁的空地上摆着几个火炉, 伴着着窗外的日光将车内烤得热气弥漫。

路途颠簸, 他竟还睡得这般沉。

云倾忍不住伸出手,去抚他乌青的眼底。

虚弱的触感传来,萧翎混沌睁开眼,瞧清后不由一惊,似是愧疚般, 忙撑起身子去捧桌上的茶壶:“可是口渴了?我给你倒水。”

云倾极轻地道:“王爷,你何须如此呢……”

萧翎手中动作未停, 只低垂了眼,嗓音涩哑:“我擅自调用镇南军,是犯了无视皇权的大罪,父皇罚我充往北境, 已是格外开恩了。”

云倾静静看着他,知道他这般说,只是怕她将他赶走。

她此次落入萧瑜手中,谢盈两人对她用尽了手段,逼她供出萧翎的下落,见她死咬着不开口,也只给她留了一口气在,用来做城墙上最后的威胁。

她声色哀淡:“我已是将死之人,不值得王爷自苦。”

滚烫的水流一偏,溅落在手上,萧翎蓦地一抖。

他颤了颤眉眼,将茶壶放回桌上,片刻后才转过身来:“我请了太医随行,又派人去寻觅天下名医,定会将你医好。”

他将茶杯递到她唇边。

云倾没有喝,也没有再开口,而是又倦怠地闭了眼。

她心中清楚,她伤了本了,医不好了。

窗外的雁鸣深远而高阔,北境的风沙越吹越近,自一年前与北齐一战大败后,大梁的北部防线便被逼退到七城之内,由原靖北军副帅李昶暂时领兵节制,也就是如今的渭城。

昔日的靖北将军府已在战败中破损,划到了他国的领土之中,萧翎在渭城设府,云倾也只能暂居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因回了故土,云倾的精神好了许多,不再整日的昏睡了,她所住的卧房有一扇后窗,正挨着床榻,她便常常倚靠在榻边,眺望着更北的那片苍穹。

那日冷风渐歇,窗外点点窸窣,竟下起雪来,云倾惊喜不已,身子都莫名有了力气,独自撑着下了地,派人去请萧翎来。

萧翎急急从膳房赶来,身后江月捧着托盘,用餐罩盖得严严实实,进房后才小心地放好掀开。

云倾轻盈走上前:“王爷,你带我出去骑马好吗?”

已有近一月的时日了,萧翎已许久没见她这般有生气,似是整个人都焕发出了新光,眸子又恢复了往日晶亮。

但回想太医所言,心中却是担忧更甚。

他牵过她的手,冰凉如水。

他温和道:“我给你做了红豆羹,还热着,你先吃了暖暖身子,我再陪你去。”

云倾侧头看过去,已然闻到了浓郁的香甜味儿,这是萧翎第一次为她亲手烹制,还是她最喜欢的红豆羹,想来也是他第一次下厨。

她却笑道:“我怕拖一会儿,雪就该停了,这个不急,等我回来吃。”

萧翎面色一顿,眸光渐渐黯下,垂眼瞥向那碗红豆羹。

终是顺了她的意。

临着王府的草原覆上了绒白,云倾披了件枫色斗篷,因着身子疲软,只能与萧翎共乘一匹马,萧翎一手稳稳环着她,一手撑着把青伞。

江月随行一阵,见马停下,识趣地退到一旁。

此处地势较高,向北望去,能望见草原尽处层叠的雪松林,林间有几只鹰盘桓,偶尔被纷飞的雪花交织了视线。

云倾遥遥望着,口中不觉呢喃起来。

“我小时候,最喜欢在雪天出来骑射了……有时是与父帅两个人,有时还有军营里的叔伯,我们在雪地里赛马,跑上许久都不觉得冷,还常是能猎到不少东西。”

“……骑够了马,父帅便陪我打雪仗,他从不让着我,但我也不输他呢。”

她原本病怏怏的语气里添了几分轻快,仿佛真的透过那片松林,瞧见了从前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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