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161)
她又悄悄打量向皇帝,这个她喊了十多年“父皇”的人。
他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自打云倾记起前世,不是未曾冒出过这个念头。
顾及云氏与皇室的恩怨,她也曾迷茫无措,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父皇。
可此时此刻,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稍挪了步子,轻轻撩起裙摆,与凌夜并肩面向父皇跪下,缓声道:“父皇,父皇养育女儿长大,给了女儿至高无上的恩宠与疼爱,女儿无以为报,女儿有诸多不孝,亦无法一一向父皇请罪。”
“如今女儿已觅得良人,便携夫君一起,向父皇三叩首,一谢父皇养育,二求父皇原谅,三谢父皇成全。”
说罢对凌夜示意,一同向皇帝郑重叩首。
凌夜微微阖目,泪盈于睫,云倾所说,亦是他心中祈盼对父皇所言。
皇帝望着云倾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时反应不及,竟没有阻拦她。
他险些忘了,这十多年来,他有许多时候都险些忘了,云倾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对云倾的宠爱与呵护,早已不再出于他对故友的愧疚和怀念,而更像出自一位父亲的本能。
于他眼中,于他的心里,云倾早已是他真正的孩子。
皇帝亦是眼泛酸潮,静默良久,方缓缓俯身,将云倾扶起,随后看向凌夜,一手托至他手臂:“你也起来。”
凌夜受宠若惊,不敢真的借力,主动起身。
皇帝略叹口气,语气转而平静许多:“朕方才虽斥责了你,心里却知道,你对云倾用情至深,曾救过她性命,又为她攻退北齐,此番归隐北境,亦是顾及她的声誉。”
他苍厚手掌拉过云倾手腕,又拉过凌夜的手:“朕也知道,如若朕不赐婚于你二人,恐怕以云倾的性情,用尽一切法子也会执意与你厮守。”
他将二人的手合在一起。
“今后,朕便将云倾托付于你了,你要代朕疼她、护她,万不可让她受一丝的委屈、苦楚,你可能做到?”
凌夜面色至诚,紧紧握住云倾的手,这些话,便是陛下不说,他也会百倍千倍地去做。
“请陛下放心,臣此生此世,绝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与他对望,清晰瞧见他眸中誓念,思及这两年多来,他为大梁屡立奇功,虽言语上对他多有苛刻,心中亦早已生出喜爱。
皇帝蓦地哼笑一声:“还不改口?”
云倾眸色惊喜,转头看向凌夜。
凌夜更是乍一下怔住,呆呆瞧着陛下愣了半晌,直到掌心传来云倾用力掐了一下的刺痛,方意识到这不是前世,也不是梦。
他望着这一世原与他遥不可及之人,唇齿僵硬试探着翕动,似带犹豫,又似迫不及待地唤出一声:
“父皇。”
皇帝含笑颔首。
眸底翻涌的眷念袭来,凌夜感受到云倾紧握的力道,方将此感忍了回去。
皇帝将心里话都叮嘱完,已与二人同在殿上立了多时,这才唤小太监赐座,又坐下来与二人叙话。
云倾问候了父皇近日的身子,悄悄与凌夜对视一眼,状似不经意
提起道:“对了父皇,我昨日听二姐与姐夫所言,定州上月传来奏报?”
皇帝不知她怎会关心此事。
云倾便笑笑:“我只是听闻,定州地势虽偏僻,却盛产桑蚕丝绸,织出来的图样比宫里尚衣司做的还要漂亮,实在好奇。”
她转而又低落道:“只是可惜,我这公主的身份,不能前去为父皇分忧,便只能听人说一说,不便亲眼去瞧瞧了。”
皇帝见她这忧伤神情,这大梁境内,还有他的小公主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他当即便道:“这有何难?朕这就下旨,命人将定州上好的丝绸都送进京来,你若还觉得不够,干脆这次就随你三哥同去一趟,瞧见中意的,连同织娘一并带回你的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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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里改掉了皇帝把密差交给云倾的设定,因为我想了想,皇帝这么爱云倾,不会让她在显王身边查案子,老父亲只想自己的宝贝女儿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1)84.85.86有重要的设定改动,辛苦重看。
2)87一半,88.89.90全部重写,辛苦重看,之前的大纲有逻辑漏洞,且太复杂了。
3)再次抱歉没有给宝宝们一个连贯的阅读体验,本人工作党,白天上班晚上码字,后期体力有点跟不上了,这些天一边休息一边推敲细节,于是又拖了一段时间,实在抱歉,希望大家能看得满意。
第85章 般配(大改
定州西城郊外建有一家规模可观的私铁厂, 开设本钱乃建康城内查封赌场的盈利,厂中锻造是为兵器,最大主顾乃当地有名的丝绸望族阮家, 所买兵器用于西郊山中私养的重兵。
而这一切,都是显王萧瑜、士族谢氏, 勾结定州刺史陈典山在背后联手操控。
云倾与凌夜这一世无需再从头探查, 已知晓得清楚。
显王此番领了防治水患的差事, 与谢盈携户部银钱前去,不用想也知道,定会有一大笔银子被二人贪下, 挪用到他们匿养的私兵上面。
但云倾与凌夜手无根据, 只凭这一面之词,自然无法去御前揭发, 要阻止二人贪墨,则更是鞭长莫及。
可这一连串的勾当, 就如一幅精心织就的丝绸, 只在任何一处勾起一根丝线,便可顺之抽丝剥茧,将他们的罪行豁开一道口子,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才有了云倾在殿上的那一番话。
两人寻了借口随显王同去,只要搜集到阮家招兵买马的证据, 神不知鬼不觉带回建康,交与皇帝, 如此数量惊人的兵力,皇帝必会怀疑官商勾结,究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