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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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命汤圆继续守在西郊,与江桐连夜奔袭城门口。
尚且隔着一段距离,竟望见城门处,凌风身姿矫健立在那里,旁侧还停着一辆马车。
城门紧闭,凌夜立时往城楼上望去,楼阶拐角处,一抹瘦弱的丁香色跌跌撞撞转瞬不见。
凌夜下了马欲要上楼,守在门口的兵士竟是不问名姓,不提缘由,拔了刀便上前阻拦,江桐见状扣住一人手腕便夺过一把刀,反手挑开几人:“你去找公主,这里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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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瑜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云倾究竟是如何发现了私兵,更是至今未曾查出,他们到底从兵营中偷走了什么。
云倾立在萧瑟城墙之上,虽心有疑虑,面上仍是冷静:“三哥,我已将城门关闭,你的私兵今夜进不来了,我手中有你豢养私兵的铁证,你的罪行已昭然若揭,自行回京向父皇请罪吧。”
萧瑜闻言,便是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钦佩又疼爱地看着她:“看来五妹妹,是不愿顾念与三哥的血亲之情了。”
他惋惜道:“可惜了,不能听小倾儿,亲口将这一切说给三哥听了。”
云倾正欲细想他这是何意,身后忽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回过身,肩头便是倏地一紧,被人用力向城下推去。
她凄厉一声:“徐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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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倾离开梅园后,徐婉便心如擂鼓地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一路心神飘忽跟了过来。
这近两月来,她听从显王吩咐,博取云倾的信任,将她的难堪与苦楚暴露在云倾面前。
可这些又何尝不是真的?
她今晚与她所说,亦何尝不是真的。
她是真的羡慕,真的悔,也是真的恨。
云倾背对着城下,双手死死扒在城墙垛口,半边身子已被她推出墙外,万万难以置信:“徐婉!你为何如此?!”
徐婉发髻松散,泪流满面地摇晃着她:“云倾,为什么,他为什么回来了,你们为什么不能让我就这样活下去!”
云倾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你冷静一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徐婉便又似疯魔般露出了笑:“云倾,他还活着,你便不能活下去了……”
她泪水不停地往下掉:“对不住,你不能活,只有你死了,这世道下……女子的灯灭了,我才能活……”
她咬紧牙关,隔着悲凉水雾,望向少时的挚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又推了一把。
云倾双手脱力间,恍然明了她的话。
她的赤狐斗篷已在挣扎间掉落,只剩一身素白裙裳,向下坠落的刹那,她瞧见一抹黑影自后袭来,推开徐婉,俯身随她跃了下来。
来人万般惊慌,扯住她手腕,火光迸溅,一把匕首插入城墙石砖缝隙,他单手悬挂在城墙边。
云倾方才未吓得落泪,此时见了他,反倒泪水洇湿了眼眶:“凌夜……”
凌夜面色痛苦,咬牙挤出几字:“云倾、抓紧我。”
云倾慌忙点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凌夜费力地仰头打量,他随云倾跳下了一段距离,匕首插入的位置距垛口尚有四尺左右。
云倾身子轻盈,若他拼命往上一甩,未必不能救她,只是……
他额间冷汗已汇聚成线,旧伤叫嚣着作痛。
城楼下又传来萧瑜熟悉的声音:“看来本王这妹妹与妹夫,还真是伉俪情深啊。”
两人目光扫去,萧瑜笑意幽森:“只是不知,你们能这样坚持到几时。”
他轻飘飘地抬手,身后一名私兵搭上弓箭。
“不若,三哥便帮你们一把。”
两人尚未及反应,羽箭便是倏然离弦,箭矢闪着寒光,“呲”的一声射入凌夜右肩。
“凌夜!”
云倾只见他脸色骤白,瞬间仰直了头,冷汗如雨淋漓直下。
他紧闭着眼,手中却是丝毫未松。
血流自伤口汩汩涌出,浸透了衣衫,云倾这才惊觉,他是以右手握着匕首。
自北境一战后,他的旧伤便始终未曾恢复,而此时,更是两个人的重量皆系在他一条伤臂。
身下是五丈城墙,一旦他体力不支,两人皆无活路。
云倾霎时如被冷汗淹没,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心头,望着他颤抖不止的眉眼,泪水涟涟不断淌进衣襟:“凌夜……”
她放开紧攥他的手:“松手吧……”
若松开她,他还能活。
凌夜如被当头一棒,紧皱的眉间不敢置信地展开,眸光粼粼剧颤,泪水掉落进风里:“云倾,你在说什么……”
他颤声道:“是你说要与我同生共死,如今你后悔了吗?”
云倾啜泣望着他,是,她后悔了,她在这一刻方切身彻悟,他前世是何等悲绝的心境。
凌夜悲愤望着她,面上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一字一字艰难道:“除非、他们将我这条手臂射断、否则我绝不、松开你。”
云倾轻轻摇着头,只满心不舍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凌夜察觉到她已有挣动,见她似要掰开他的手指,惊急着更加狠力掐住,自胸腔中发出嘶吼:“萧云倾!”
“你若敢松手——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
云倾受惊下如被他唤醒,对上他几欲泣血的双眼。
失去心爱之人、孤身于这世上的苦楚滋味,仿若还在昨日。
她神色怔怔,又是几滴清泪滑落之后,竟是蓦然对他笑了。
那双本欲挣脱的手,再次反过来攥紧了他。
悲伤与痛楚交加,凌夜已无力气说话,面如水洗,只绽出了一个凄美慰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