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179)
“就是的,闭着眼跳很简单的!”
孩子们热情地开口鼓励她。
桓照自懂事起,便知道自己比他们大一个辈分,平日里是不屑于与他们小孩子玩闹的,只是今日人多热闹,她一个没忍住才跟着上了假山,此时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可不能出丑了。
她搅着手指,矜持地吩咐:“你们快去寻我哥哥过来。”
桓照常日口中的“哥哥”,便是太国公府世子桓泽,有个听话的小孩转头就要去叫人,被贺钰张着手堵在院门口:“不行!不能叫大人过来!”
若被爹爹知道他带着大家冒险,定是要训斥他的。
可不叫大人来,小姑姑怎么办,大家正为难,又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贺钰身后传来。
“知意,你在里面吗?”
一个小少年自院门口拐进来。
水池一侧,还立着一个粉嫩嫩的小团子,便是秦修的幼女、四岁的秦知意,因为年纪小,她在“跋涉”的第一步便没上去,乖乖留在岸边等着大家。
见哥哥来了,扬起小脸儿开心地跑了过去。
秦烟雪接住她,皱了眉低声道:“怎么跑这儿来了,奶娘都找不到你了。”
他牵起她的小手便要离开,察觉到院中氛围古怪,目光落到了假山上的桓照身上。
他看一眼,又看一眼,装作不经意问妹妹:“那是谁?”
旁边有小孩告诉他:“那是国公府家的小姑姑!她下不来了。”
秦烟雪没理会,拉着秦知意便往外走,走出几步,还是慢慢停了下来。
他对妹妹道:“你在这儿等我,不许乱动。”
随后便朝假山走了过去。
小少年还有几月才满七岁,较院中许多孩子小了一点,身量却已是最高,立到岸边,如一棵挺拔的小树,长腿往前一迈,稳稳踩在了巨石边缘。
他仰头对她伸出两手:“过来吧,我抱你下去。”
桓照很谨慎,打量着这个小辈,已经出落清晰的下巴微微抬起:“你摔了我怎么办?”
秦烟雪听她不信,有些着急:“我不会摔了你的。”
头号仰慕者秦知意也喊:“哥哥很厉害!”
到底也才七岁半的小孩子,桓照将信将疑,稍稍向前挪了两小步,弯膝搂住他的腰。
秦烟雪愣住了。
他往前只抱过妹妹,以为女孩子都是妹妹那样奶香奶香的,她却不是,身上是一股清冽的花草香,没有妹妹那么软,细细的手臂轻环着他。
桓照颤声催促:“你快抱我下去呀。”
后面瞧着的贺钰想起来了,这是秦世翁家里那个与他同岁的小孙子,幼时曾一起玩耍过的。
他叫嚷道:“秦烟雪,你行不行呀?你耳朵都憋红了!”
秦烟雪抱了满怀的清香,不敢乱动,只在桓照耳边小声赌气:“我当然行。”
他抱紧她,迈出的长腿用力一蹬,带她回了岸边。
贺钰见此欢快地拍手大叫,又带领大家去下一处探险,孩子们乌泱乌泱地都跑走了,只有秦知意还听话地等在原地。
秦烟雪从怀中掏出今年年节时祖父赐予他的玄铁令牌,不由分说塞到了桓照手里:“这个送你,以后再有危险,找镇南军保护你。”
桓照看着牌子上凶猛的大老虎头,第一次收到这样硬梆梆的礼物,细眉揪起道:“这是什么?我害怕老虎。”
秦烟雪赶忙解释:“这是假的,你不用怕。”
他将令牌翻转过来,俊俏的脸蛋已经通红,指着背面的三个字道:“这是我的名字。”
桓照已识得许多字,刚好就认得这三个字,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便嫌弃地将令牌揣进袖口,仔仔细细地收好,转身就要走。
秦烟雪见状又急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纤细如柳条的小姑娘停步,偏过头来,立在明媚春光里,若无瑕白玉:“我叫皎皎。”
*
大
梁皇宫。
云倾搬出宫已近三载,先前住的星云殿一直为她留着,依照礼制,公主须自宫中出阁,云倾几日前便搬了回来,殿内一应陈设如前,只是今时红绸满挂,流苏垂坠,处处一派祥和喜庆。
云倾清早沐浴过后,被一群嬷嬷丫鬟围簇着,在铜镜前坐了已有一个时辰,日光融融透过窗棂,映照在梳妆台上各色的胭脂,身后宫人们来来往往,手捧晶莹闪耀的环佩珠宝,人人面上皆是一副喜色。
云倾昨夜激动得整宿未合眼,眼瞧着时辰将近,又莫名生出些许紧张。
二公主萧晴仪伴在她身后,似是瞧出妹妹所想,细指搭在她肩头:“不必紧张,今日一切礼仪,都有惠嬷嬷在旁提醒你,你只需按嬷嬷说的去做便好。”
云倾自镜中迎上二姐温柔的目光,暖意漫上心头,抬手覆上她的手:“嗯,二姐,有你们在身边,我便踏实多了。”
却话才落,瞧见殿门口的景象,又一惊道:“时音!不是叫你去歇着了吗?怎么又动起来了,若累着了可怎么办!”
寝殿门口,盛时音领着八九个宫女,正捧着云倾的婚服进殿,她着一件宽松衣裙,面容较年前圆润了些,由两个小丫鬟搀扶着,抚了抚身前已显怀的小腹,清脆笑道:“只是走了这几步路,哪里就能累着了,今日你大婚,我怎么能坐得住啊!”
云倾还要再说,惠嬷嬷以丝绵蘸取了丹色口脂,最后晕点在她的唇上。
妆容已成,云倾起身,由众人服侍着换上婚服,日晷指向午时,殿外仪仗已准备妥当。
云倾离宫前,还需去过一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