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21)
云倾不知她是从何得知,盛时音便将方才所见叙了一遍,末了还道:“瞧着行色匆匆的,像是往府外去了。”
云倾那日传问了膳房,得报那些甜食都是凌夜所做之后,便向冯礼问过了他的伤势,听说他伤重,这两日本还有所惦念,闻此便有些诧异。
他要去哪儿……
伤都好了吗?
*
公主府外,汤圆雇的马车等候在此。
两人先后登上了车,汤圆只叮嘱车夫驾得稳些,马车便不疾不徐,绕过几条街巷,停在了一座巍然庄重的府邸面前。
凌夜被扶下车,抬首望去,门楣上赫然几道笔锋遒劲的字迹——拓王府。
云倾身份尊贵,又备受圣宠,既无仇敌,若只是无缘无故地便要谋害她,除非是活腻了。
那这背后之人便不是冲着云倾来的。
公主要学骑马,身边人拦不住,却不该是这等桀骜暴烈的炽烈马,偏巧出事的枫林,又在逐鹰卫的掌辖之内。
皇帝事后深究,怪罪的会是谁?
既非要利用她的身份,便是想借她去动别的什么人。
凌夜目光冷彻,现下能帮他查清此事的,只有拓王。
汤圆上前叩响府门。
门口护卫查问了两人身份,得知是公主府侍卫,以为是五公主有话要传,立即前去禀请,得了允准后,将两人领了进去。
萧骋常年在军中领兵,府中走动的便多是军中将领,与他如今手下掌管的逐鹰卫将士,整个王府俨然一派肃穆氛围。
凌夜前世极少登门,如今倒有了些亲切。
萧骋行事雷厉,不摆王爷架子,很快来前厅见他。
“参见拓王殿下。”
凌夜由汤圆扶着要单膝见礼,萧骋一步上前托在他手臂:“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他与凌夜相对而立:“你伤还未好全,急着来本王府上做什么,是云倾有什么事吗?”
凌夜谢过殿下体恤,又微弱开口:“属下今日来,不是为公主,是为殿下。”
“为本王?”
凌夜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方绵巾,展开四角,里面银针寒芒凛冽。
“殿下送公主的炽烈马,公主取名凌风,那日在枫林便是骑着凌风出的事,属下前几日去马棚探查,在凌风体内发现了这个。”
萧骋接过细细查看:“你是说,云倾坠马并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谋害?”
“公主虽学骑马不久,但悟性极高,骑术扎实,本不该出此意外。”
他眸光微凝:“与其说是谋害公主,不如说是冲着殿下来的。”
萧骋明白他是何意。
父皇疼爱云倾至极,并未将此事就此揭过,前几日早朝之后,留他审问,将此事迁怒至逐鹰卫,严查了外城布防,言语中甚有收回他兵权之意。
提及云倾学会骑马,得知他竟送了云倾那样一匹烈马,更是将他重重斥责了一顿。
这背后之人,真是好一手醉翁之意。
只是有何暗箭冲着他来便是,何故连累着云倾受苦。
萧骋沉声:“你可还有别的发现。”
凌夜颔首:“是,银针射中凌风不过瞬间的事,属下与公主滚落湖里也是须臾,紧接着逐鹰卫便赶了过来,那动手之人 ,应无法在这短时间内脱身。”
萧骋眉间微蹙。
“且公主坠马,属下接住了她,本已无事,却没想拐角后还有一处隐秘的陡坡,这人定是算准了位置,对枫林地形极为熟悉。”
萧骋已领会他话中之意:“你是说,逐鹰卫中生了奸细。”
凌夜说了如此之多,体力已是有些不支,最后建言:“殿下不妨去查查,那日最先发现公主落水的是谁,第一个赶过去的又是谁……”
萧骋听此,颇为意外,贺檀曾向他保证,凌夜身手品性毋庸置疑,此番他也见识过了,没想今日一段推敲,竟还有这般敏锐的心思。
他话锋一转:“你愿不愿来拓王府,随本王做事。”
这话一出,汤圆惊讶地睁圆眼,随萧骋而来的几个心腹将领亦是朝凌夜打量过去。
凌夜同样未曾料想。
他面色苍白,垂眸浅淡一笑,只是这笑中也多少带了些遗憾:“多谢殿下赏识,属下并无建功立业之心,只求一个安稳顺遂,能跟着五公主已是极好,有负殿下好意。”
萧骋年长他些年岁,已至而立,辗转战场多年,如今又置身朝局,何尝不知这是一条不归之路,这少年既无此意,他也不会强求。
“既如此,你便好生跟着云倾吧,有你在她身边,本王也放心。”
凌夜应“是”,与他做了一世兄弟,何尝不知他铁血柔情。
见他体虚,萧骋嘱咐他回去仔细养伤,便不再多留,遣人相送。
再回公主府,已近酉时。
两人下了长廊,要回落月居,需得经过皓心院门前,凌夜路过院门时脚步一顿,终是没忍住,朝里望了过去。
堂间已燃了明晃的灯烛,轩窗上人影憧憧,应是有许多人在围着云倾,伺候着她用晚膳了。
膳房可给她做了甜食?
凌夜才刚冒出这个念头,便觉这问题可笑至极,于众星捧月的五公主而言,他实在太过无足轻重,低微到不会影响她分毫。
他做的那些个甜食,从不放糖,兴许她早就吃腻了。
也兴许,她就是在责怪他。
府中人尽是如此猜测,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若不然为何直到今日,云倾都没有过问他一句……
凌夜垂眸转身,只等将伤养好,便去她跟前请罪。
一晃半月过去,两人一墙之隔,未再见过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