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39)
连着中堂的长廊宽敞空荡,两边也挂满了火红的长灯,还是那日午后,凌夜陪着她一起挂上。
两人走过,烛火不停跳跃摇曳,似是要留住经过的人儿。
长廊的尽头是皓心院,走过去,便要分开了。
云倾的步子迈得极慢,凌夜在后跟着,只见她低头不语,便也安静着没有吵她。
下了长廊,他放轻声音:“公主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属下告退。”
他欠下身去,却迟迟未等到回应。
他见那小长靴犹豫抬起,似要跨进院门,却又仿佛被什么牵绊住,生生停下了。
她纤直的身影隐隐波动,背对着他,忽然开了口。
自宫里出来,与他说了第一句话。
“父皇要为我选婿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良配
月色如洗,夜风微凉吹进眼眸,他低垂的羽睫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望向她背影。
她没有回身,也不曾离开,只是站在
原处,似是等着他开口。
四周很静,凌夜觉得自己的心跳都静止了。
口中渐渐泛出苦涩,眼尾也挑起一抹极尽的嘲讽。
他在心痛什么?
这一世,他只是她的侍卫而已。
护她周全,偿还亏欠,除此不该有奢求,不该有妄念。
是他自己的选择。
却为何在听到这话时,还是会忍不住不愿,忍不住后悔……
云倾等了许久,只觉身后寂如死灰,她开始怀疑凌夜是否已经离开,才终于听到一声平静的声音。
“恭喜,公主。”
没有半分旁的情绪,甚至听不出一丝波澜。
她急急回过身,见他露出一个绝艳的笑容,背着苍凉的月色望着自己。
那是第一次,云倾觉得他的笑容那般刺目。
她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
明知他心中已有了旁人,即便没有,父皇会允许她选他为驸马吗?
她比谁都清楚,父皇会为她择一良人,这人该出自高门,是归顺的士族之后,或是权重的将门之子。
不会是凌夜。
稀薄的云雾隐隐现现,他的面容藏匿在晦暗阴影之下,云倾瞧不清他眼里的悲凄,她低下头,他便也没见到她眸中的落寞。
相对无言,却是谁都没有离开。
直到远处烟火坠尽,夜色将两人的衣摆都浸得湿润。
长廊上有灯燃到尽头,倏地灭了。
小福小禄取了熏香回来,撞见这两人轻呼一声,凌夜僵直的身子才动了一动。
他咽下喉中苦涩,依旧稳声:“夜深了,公主该回了。”
云倾也矜持着,绷紧浑身的微颤,回身进了院。
一夜无眠。
隔日宫中送来濮国新贡的玉石首饰,云倾带人在院中挑选半晌,全然一副无事的样子。
昨晚,她不该与凌夜说那话的。
是她慌了神,失了分寸了。
凌夜立在玉兰树下,远远望着她,也只当她是器重自己,才与自己透露了此事,陛下支开旁人与她说的话,他更不该再提。
两人都当作从未发生。
午后用过膳,云倾捧了个话本坐到窗前,望着窗外发呆,冯礼匆匆跑进院来禀:“拓王殿下到了。”
云倾急忙起身去迎,顺带叫上了树下的凌夜。
萧骋动作利落,在公主府前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将士,大步跨进府,他不是寻常客人,小厮们不敢怠慢,一路请着他到了府中西厅用茶,云倾气喘吁吁赶到时,他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
云倾喘着粗气,给他福礼,娇恼道:“四哥要来怎么不提前通传一声,害我一点儿准备没有。”
萧骋向来不在意这些虚礼,见她身后只跟了凌夜,冯礼都被她甩在后面。
他对厅上仆从们吩咐:“都退下吧。”
公主府的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片刻,不敢违抗拓王殿下,纷纷躬身告退。
云倾瞧这架势,不由心里发怵……
她近来没做什么出格事吧……
身后凌夜同样有些紧张,上前去给拓王添茶。
萧骋指着对面的位子:“坐。”仿佛这是在他府上。
云倾乖乖坐好。
“我今日进宫给母妃请安,出来后便来你这儿了。”萧骋品了一口茶。
云倾懂事地道:“我也有段时日没见贤妃娘娘了,娘娘可安好?”
萧骋点头:“听母妃说,今年的宫宴之后,会再设一个小宴席,你知道这事?”
云倾一听四哥是要说这个,略微垂了头。
“父皇昨日与我提了。”
萧骋扬眉:“父皇此举,怕是另有深意吧?”
云倾没再说话。
萧骋便知确是如此,观她神情,语气放轻了些:“我听说你昨日入了宫,又听说这宫宴的事,便猜测许是父皇有什么打算。”
他直言无讳:“四哥今日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近来朝中局势紧张,难免有人想在你身上动点心思,你当留心提防,把眼睛擦亮了。”
云倾知道这是好意,默认了此事,小声道:“谢谢四哥,云倾记下了。”
萧骋问:“心中可有人选?”
一旁凌夜扫来目光。
云倾只淡着神色,摇了摇头。
萧骋便道:“你若没有,我倒有一人可以推荐给你。”
云倾全无兴致,可碍于礼节,还是问了一句:“是谁?”
“太国公府,桓泽。”
萧骋放下茶杯:“桓家虽是士族,却非骄纵狂妄之辈,国公爷秉节持重,桓泽谦逊有礼,品貌出众,文武皆备,与你实属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