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68)
魏徵当天便寻机与柳行舟切磋,想探一探他的底细,没想他对军政竟是知之甚少,一番空谈下来言之无物。
如此庸碌之人,竟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逐鹰卫权责要害。
魏徵心生疑窦,趁着休沐登门陆府,想要请教吏部考核明细,却遭陆秉华再三推阻,两人因此吵了起来,正被萧翎瞧个正着。
皇帝召见两人,得知争吵缘由,正愁寻不到柳行舟的错处,便叫吏部将历年考核卷宗呈上,发现其中粗略模糊,显然是弄虚作假。
皇帝连夜召了大理寺,一番追查过后钦定此案,柳行舟钻营行贿,除去功名,五年不得入仕,陆秉华揽权卖官,革去尚书一职,听候发落。
魏徵再借此案上奏,提出逐鹰卫单编成籍,归由圣上钦属,由此实现权责一统。
皇帝准奏。
云倾集中心神听了这段话,抓住了要点:“所以……那柳行舟当初所奏,应不是他自己之意,而是受人指使?”
她猜测道:“便是背后相助他买官之人。”
萧翎面露欣慰。
云倾讶然,原来这场兵权的争夺之战,也不是兵部和陛下,而是士族与皇权。
萧翎仅凭苏让呈给他的一点消息,短时间内便筹谋至此,借着与逐鹰卫的小小冲突,状似无意的几句话便点醒了魏徵,扭转了局势,可谓四两拨千斤。
想到冲突,云倾惊觉:“如此说来,那骗徒真是王爷所派!”
萧翎又无语。
他耐心解释:“其实,你那日猜的没错,那场撞车的确是我故意为之,只是与我演戏之人,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骗徒。”
他语声一顿:“是尉迟兰若。”
他要光明正大地去兵部,必须先有个由头,与逐鹰卫当街争执便是最好不过,他事先传信尉迟,用那首《散花赋》作为信号,准确无误地出现在他必经之路。
而那封密信,就藏在他赏给小厮的香囊之中。
怪不得,他如此钟爱沁香楼。云倾万万未曾料想。
可还有一点,他是如何得知魏徵定会登门陆府?
云倾默念:“陆秉华……”
她猛然想起,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从三皇子显王口中。
而再往前,显王给萧翎引荐过前兵部尚书孙宏光,不久后孙宏光出事,也与萧翎有关。
孙宏光倒台,最有可能再插人手的便是显王,萧翎便疑心到了柳行舟和吏部身上。
由此说来,这一切的一切,自他将宋承启留在身边,这一连串的被动入局,环环相扣,竟都是他以身作饵,亲手所布。
他自始至终要对付的,都是显王。
云倾不寒而栗。
“王爷……在和显王作对。”
萧翎就知道她会明白过来,敛眸看向一旁:“三哥待我不薄,我也算不上与他作对,只是觉得他不合适罢了。”
是了,他曾说过,有人更适合当皇帝。
原来他并非所见那般闲散无争,他无心皇位,却也一直在参与夺嫡。
云倾心惊:“王爷真正相帮的,是哪位皇子……”
萧翎不置可否:“当下的形势来看,你猜不出来吗?”
云倾从惊颤中回神,已是明了:“所以,王爷那日在沁香楼约见的密友,也是他吗?”
那位即将去定州治理水患,她素未谋面,却战功赫赫威名在外的四皇子,拓王殿下,萧骋。
第37章 遇刺
云倾能分析出来的局面, 萧瑜定然也不落后。
如今皇帝打压士族不减,显王一派中,只孙宏光陆秉华两人出身寒门, 现下两人接连出事,他在户部的人手, 也就是他母妃谢贵妃的胞弟, 谢盈, 这日下了早朝后来王府寻他。
府里的议阁静得可怕,王爷心情不妙,伺候的人都揣着小心, 送上糕点茶水便退了下去, 萧瑜换了朝服,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下面围着几个心急火燎的幕僚。
谢盈直奔此处而来,进门之后拱手:“王爷。”
几位幕僚见他到了, 纷纷起身见礼。
谢盈出身世家, 浸润官场多年,自有手段谋略,只是有皇帝刻意压制,可他毕竟是后宫之主谢贵妃的亲弟弟、显亲王敬重的舅舅,走到哪里都有几分份量。
萧瑜抬手:“舅舅不必多礼。”
他面上沉静, 瞧不出什么忧虑之色,却也绝不是人前那般温和, 透着几分不容靠近的阴郁。
一位幕僚先道:“谢大人,您快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治水的差事怎么落到了拓王头上?”
谢盈见萧瑜神色,便知这几位还蒙在鼓里。
“依着先前计划, 定州传来消息,孙宏光和陆秉华便会在陛下面前力荐显王,加上我们培植的暗线,应不会有人比王爷呼声更高。”
他面色一沉:“可就在这节骨眼儿上,两人竟接连进了大理寺,王爷的人不好轻易冒头,这才叫拓王得了先机。”
一人不忿:“那拓王不过是个行军打仗的行伍之人,支持他的那些武将,也都是些舞刀弄棍的粗人,能懂什么灾情治理?陛下也真松了口?”
谢盈道:“你说的这些个粗人,手中军权可一个比一个重,更何况,文官中也并非无人附和。”
他眸色渐深:“魏徵今日就柳行舟一案上奏,提出逐鹰卫应上交皇权,这下不仅拓王名正言顺地掌了兵,他自己也摘了个干净,今日在殿上力荐拓王。”
众人一阵沉思,有人接话道:“这魏徵还真是个聪明人……”
“陛下既要扶持武将参政,又不能纵容武将权重,他这一奏既将烫手山芋扔了出去,还向陛下表了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