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81)
凌夜从宫里出来,已近午时。
建康主街上人声鼎沸,两侧酒楼宾客盈门,酒香与吆喝声混着飘出老远,凌夜紧锁眉头、心事重重走在街上,与周遭熙攘的人群格格不入。
难怪那日在式乾殿,显王会相信云倾只是醉酒,也难怪王爷彻查王府上下,会无半点痕迹,原来云倾这毒,根本就不是在拓王府所中。
而是在更早之前。
他们都以为,云倾毒发当日便是中毒之日,却未曾料想,这毒若是不经刺激便不会显现。
云倾若是在此之前便中了毒,以她从不吃辣的习惯,这事不仅不会暴露,反而更不易令人察觉。
幕后之人无需再冒太大风险,想要控制云倾毒发的时辰,只需引她吃一口辣即可。
就如那一日的剁椒鱼头。
如此说来,这毒着实阴险狡诈,不仅能在短时日内隐藏在体内,还能在发作时让人寻不出任何踪迹。
而在拓王府宴席之前,云倾最后一次在府外用膳,便是、
“吁——”
几道急促勒马声在身前响起,伴着一声惊怒呵斥:“凌夜!”
凌夜抬头,从思绪中回神:“砚之……”
傅砚之身着玄甲,带着几个将士打马巡街路过此处,牵制住急刹的马匹,面色愠怒:“你魂不守舍地闲散什么?”
他望向他身后的方向:“你从宫里出来?”
凌夜想起自己方才推测,顾不上回话:“砚之,王爷在何处?”
傅砚之微蹙起眉:“王爷在营里练兵。”
逐鹰卫军营……从这里回公主府,再去军营,怕是来不及了。
凌夜扫向他身后,勒住一个小兵士的马:“砚之,你去军营,请王爷到承明门等我,我速速就回!”
说罢单手擒住那小兵士腰束,将他提下翻身上马:“马借我一用!”
小兵士被甩到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马被抢走,傅砚之急唤一声:“凌夜!”
凌夜已策马绝尘,跑得不见踪影。
第42章 交锋
承明门口, 傅砚之佩剑高悬,威风凛凛骑坐在军马之上,只是平素冷肃到让人不敢近身的傅将军, 此刻忐忑地不敢抬头。
他身前,萧骋神情微凛, 同样骑马等在这里。
傅砚之自小在拓王身边长大, 随拓王征战无数, 什么战场险恶他都不怕,唯独就怕他家王爷。
方才凌夜走得匆忙,只说要请王爷过来, 其他一概未曾交代, 而傅砚之也当真信他,真把王爷毫无理由地请了过来。
他瞄瞄天色, 虽已入冬,午间日头还晒得很, 王爷午膳还未用, 已经干干等了快一炷香的时候了。
萧骋侧过头来:“他确实是说,会速速回来?”
傅砚之低着声音:“是。”
萧骋便又转了回去,这小兔崽子,他迟早给他点颜色看看。
又半盏茶后,凌夜总算驾着那匹抢来的马“速速”赶回。
他连马都没下, 直接勒停在萧骋身侧,马蹄高抬:“王爷!请王爷进宫, 提审司膳房一名叫小梦的宫女!”
萧骋一头雾水:“什么?”
“公主体内的毒,是那日诗宴上所中!小梦一直伺候在公主身侧,必定知晓内情!”
萧骋满腹疑问。
凌夜又急道:“属下今日进宫遇到了谢贵妃,王爷再去晚一步, 那宫女怕就没命了!”
萧骋不再迟疑,手中缰绳向后一扔,下马进了宫。
傅砚之慌忙接住缰绳,望着王爷气势汹汹的背影,和一旁这个敢指使他家王爷的东西,深感佩服。
约一个时辰后,两人在门口快等成雕像,萧骋总算押着人出来,带上他们二人一同回了府。
他没有急着审小梦,而是派人将她带下去,先来前堂审起了凌夜。
萧骋甩开袍摆往堂上一坐,声色威严:“你今日进宫,到底都做了什么?”
方才去司膳房的路上,他便将凌夜的话反复琢磨了多遍,心中已有猜测,听他交代完,果然相差无几。
凌夜几次三番搅乱显王的计划,谢贵妃必然视他为敌,今日撞见他进宫,少不了要多加提防。
而在她所掌的后宫之内,要查到凌夜到底去做了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凌夜自廖太医处问出了烧心草特性,便记起云倾上次在府外用膳,是那日的中秋诗宴,而谢贵妃若查清他去处,兴许也会猜测至此。
凌夜这才急忙将他请来,以他亲王的身份,从司膳房要一个小宫女还算不上难事。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谢贵妃今日撞见凌夜之后,转头先给显王送了消息,显王特意赶去公主府,便知他们已查到了烧心草。
因此显王的动作比他们更快,萧骋赶到司膳房时,那小梦正险些因小事而被处死。
如此一来,萧骋倒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她救出。
萧骋盯着堂上少年,仅凭小丫鬟们的几句闲言,他便能推断至此,且赶在显王之前抢过了
小梦,这孩子当真不简单。
凌夜此时立在他面前,也颇有几分庆幸:“好在诗宴那日,属下留意到小福与那小梦打过招呼,这才快马加鞭回府问了她姓名,就是委屈王爷在宫门口候着了。”
他说完还清澈地笑了笑。
傅砚之立在另一旁,有些同情地瞧他一眼。
萧骋也难得笑道:“你不将本王的话放在眼里便罢,还支使着本王上瘾了吗?”
凌夜笑容一僵。
冤枉,他怎么又不听话了?
萧骋起身,忽然一掌袭向他,凌夜下意识用左臂一挡。
随即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