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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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皓心院,惠嬷嬷不知在因何训斥着小桃。
云倾院中这几个小丫鬟,俱是聪明伶俐,手脚勤快,平日里做事,也不曾出什么差错。
她疑惑地走过去问:“这是怎么了?”
几人见公主回来,纷纷见礼。
小桃低着头不敢说话,惠嬷嬷唉声叹气扫她一眼:“这丫头,毛手毛脚的,今日打扫的时候,竟不小心将公主的泥人儿折断了一个。”
她们都知道,公主对那两只泥人儿可是宝贝得紧,每日睡前都要拿过来端详多会儿。
云倾一听,果然“呀”了一声:“快给我看看!”
惠嬷嬷一边递上,一边又替小桃求情:“不过好在是模样儿没坏,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她往后定会当心的。”
小桃连声求饶:“都是奴婢大意,奴婢知错了,公主饶了奴婢吧。”
云倾尚无暇多思,急着接过泥人儿,心道幸好幸好,不是那只小兔……
她捧着小马,松了口气。
泥人儿都是在竹签上捏成,眼下竹签断成两截,这小马虽完好无损,瞧着也不如从前威风了。
云倾不知在思虑什么,半晌没说话。
惠嬷嬷怕她是伤心了,轻唤一声:“公主?”
云倾回神。
她下了决心,对小桃道:“去让冯伯给你安排个别的差事,往后不必留在皓心院了。”
这话一出,在场人皆是惊讶。
她们公主一向心软仁慈,手下人只要不是有意,做错了事,公主也从不多做计较,更别提亲自处置谁了。
但仅仅是赶出院子,倒也算不上什么惩处。
小桃却急得快要哭了,跪地求道:“公主,您原谅奴婢吧,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还想留下来伺候公主!”
小福小禄也是舍不得她,都跟着求了几句。
云倾心意已决:“不行,我已经想好了,你现在就走吧。”
小桃当真落下泪来,惠嬷嬷见公主为难,转头斥她:“不过给你换个差事,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谢过公主!”
小禄见此,过去拉着她起身,小声劝道:“你先去,等公主过几日气消了,兴许就让你回来了。”
小福也是拽着她往外走,小桃还不想走,正拖拖拉拉的时候,立在一旁的凌夜忽然开口:“公主。”
几人都看了过来。
凌夜上前,从云倾手里接过那只断了的小马和竹签,仔细比对片刻:“只是竹签断了,不算严重,属下可以将它接好。”
他对上她的眼,也诚心道:“公主将她留下来吧。”
云倾一时失神。
怔怔望着他,曾在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又唰地浮过。
她霍然望向院中日晷,此时已是巳时一刻。
凌夜温和的声音又徐徐传来:“她也并非有意,公主就饶她这一次。”
几人见公主默不作声,以为又有了希望,小桃又开口:“公主、”
“都别说了!”云倾厉声打断。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落回凌夜身上,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惠嬷嬷见她神色不对,关切道:“公主?”
“这事照我说的做,谁都不许再提。”
她只留下这么一句,便转身进了房。
凌夜急急跟上一步,手中竹签不觉攥紧。
不知为何,她方才望向他那一眼,令他觉得心慌。
她怎么了……
云倾一整日没再出房门。
晌午时候,惠嬷嬷带人将午膳送来,云倾不肯开门,小福小禄以为公主是气坏了,后悔不已,在门口劝得口干舌燥,云倾还是没有理会。
就这般守到天色都暗下,那道朱红菱花格门才终于从里打开,云倾面色疲累,声音也是少有的清冷,只吩咐道:“叫凌夜来见我。”
第47章 情灭
凌夜来时, 手中握着那只接好的小马。
堂上静悄悄的,只燃了两三盏烛火,云倾独自坐在昏暗光影中, 背脊单薄僵直,面上瞧不清什么神情。
凌夜知道她将自己关了一整日, 他也将今日这事反省了多遍, 此时见她整个人隐匿在阴影之下, 自责不已。
“是不是生气了?”
他轻声问,踌躇着上前:“是我不好,往后绝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云倾只微微抬头, 失了光亮的双眸注视着他,没有开口。
凌夜又将小马捧上:“你看, 我将小马接好了,你若不满意, 我再去找人捏个一样的来。”
云倾默然片刻, 平静地接过,折断处被他用树胶粘好,仔细擦拭干净,一眼望去几乎没了痕迹,只是再细瞧, 仍有一道淡淡的折痕。
这小红马,真的像极了凌风的模样。
云倾还记得, 凌夜初时为她驯马,便受了不少的伤,肩背处青紫一片。
后来在马场,被谢明暄欺辱, 在枫林,又为救她受了重伤,挨了责罚。
他在猎场上为她赢下宝弓,在诗宴上暴露情意,此番在楚琛手中救下她,更是再无顾忌地表明了心迹。
这数月来,他便是凭靠这些,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进她心里,占据了她心中唯一的位置,让她因他欢喜,为他烦忧,心甘情愿沦陷其中。
她极力压制着那可怕的念头,先问他道:“你知道,小桃是景贤妃的人?”
凌夜猝不及防眸中一抖。
云倾便已有了答案。
“云倾、”他想分辩,云倾打断了他。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她留下来。”
便见他霎时哑声。
所有的压制在这一瞬间尽数崩塌,那念头翻江倒海般汹涌袭来,仿佛要将她吞没,云倾忍不住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