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莉插不上什么话题：“我没去。”她越过树木，蹲在斜坡沿边往下看，“我们家没钱，出不起春游费。”她没告诉奶奶要春游这件事，于是那天班里的学生都去玩，她在教室坐了一天。

谢淮一默了一瞬，很快又打起精神。

“那我带你去玩。”他自然地拉起麦莉的手，找能去下游的便捷小道。

一个足够缓冲的斜坡，谢淮一像年少时家属院里精神永远旺盛的小男孩一样突然大喊：“我们从这跑下去吧，看谁跑得快。”

还没喊“三二一”，麦莉突然甩开谢淮一的手就往下冲。

“麦莉你作弊！”谢淮一高呼着就去追前面的女生。

谢淮一故意放慢了脚步，紧跟在麦莉伸手就能抓到的地方，麦莉偶尔回头看他一眼，被谢淮一笑着打趣：“再不专心就被我抓到了。”

麦莉又加快了脚步。

回头的瞬间，谢淮一看到她漾着的笑脸。

越跑越快，心跳炸在耳边，她很少如此卖力的运动，空气灌进肺里，麦莉觉得自己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没想到坡到了后半程变得陡峭起来，出于惯性的腿渐渐不受控制，谢淮一想提醒麦莉跑慢一点，他刚要伸手去拉麦莉的胳膊，结果眼前的人突然脚下被绊了一跤，身体倒在斜坡上，滚了下去，消失在他的眼前。

“麦莉！！”谢淮一大惊失色，也顾不上放慢脚步，腿迈的更大，几乎是俯冲下去。

直到跑到最下面，才看到麦莉整个人呈一个“大”字躺在一片平整的草地上，胸前上下起伏，嘴角的笑还没隐下去。

除了稍显凌乱的头发上沾了点草，好像没有什么大碍。

“你吓死我了。”谢淮一也跟着躺下，又很快坐起，拽了拽麦莉的手腕，“你起来一下。”

麦莉不明所以，侧过脸说“我没劲了”，任由谢淮一把她半个身子拽起来，又把他自己最外层的衬衣脱下，铺平，垫到两人身下。

谢淮一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现在可以躺下了，我的公主殿下。”

麦莉仰头，任由自己跌进谢淮一的衣服里。

被太阳烘烤过的衬衣，混着青草味，变成了独属于阳光里的关于谢淮一的味道。

谢淮一跟着一起躺下，与麦莉头抵着头，解释道：“这里的草地靠着溪流，过一会就会返潮，如果不隔着东西，很容易就会把衣服弄湿。”

麦莉想到的是另一件事：“那你这件外套不就脏了。”

“几万块而已啦，哪有我们麦莉重要。”

“油腔滑调。”麦莉轻轻撞了一下谢淮一的头。

她们心安理得躺在几万块的“垫子”上，透过绿荫的树叶看湛蓝的天，看大片像棉花一样的云彩慢悠悠地从眼睛左边移到眼镜右边。

麦莉很少有这种奢侈的闲暇时光，不用操心生计问题，只是发呆。

“在想什么。”谢淮一勾了勾麦莉的小拇指，麦莉意外没有甩开他。

“也不过如此。”

“什么？”

“其实我小时候很嫉妒那些能出来玩的同学。”

不是人淡如菊的人设，被其他小朋友问到“麦莉你怎么没来”，麦莉也只能面无表情地回答“没钱”，这是事实，不需要刻意隐瞒，但幼小的她还是会被同学不加掩饰的同情眼神刺激到。

没钱是真的，不在意是假的。

嫉妒是真的，不甘心也是是真的。

谢淮一说：“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干嘛，”麦莉自嘲，“然后又像趴在你身上的那些吸血鬼们一样供供我吃供我喝还给我钱吗，早就说了让你别跟冤大头一样，那些人不值当。”

“那我们以后带着孩子来玩，我会给她花很多很多钱，让她当全世界第二幸福的小公主。”

等一下，话题是怎么变得那么快。

“谁要跟你生孩子，第二又是什么鬼。”

“因为你要当第一呀。”

“我是在问你这个吗！”

麦莉忍不住侧过脸去看谢淮一，却发现谢淮一一直在看她。

目光相撞到一起，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有多近。

鼻尖轻轻相触，谢淮一目光真挚。

“那我们能和好吗？”

嘴唇近在咫尺，麦莉视线只得上移。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麦莉问。

“莉莉你乖乖听话，等妈妈有能力了就回来带你走。”

她听话了，但再也没等到妈妈。

“别用你那双恶心的眼睛瞪老子，老子给了你生命，就不欠你的。”

她向爸爸讨要生活费时，爸爸像赶乞丐一样拿扫帚赶走了她。

“我得看着我们莉莉长大变成大姑娘，变成漂亮的新娘子才能闭眼啊。”

骗人，奶奶根本没等到她长大。

古怪，冷血，不近人情，目中无人。

是别人给麦莉贴的标签。

只有谢淮一对她说过喜欢。

所以谢淮一到底喜欢她什么。

“你到底喜欢麦莉什么？”祁钰不解地问谢淮一。

古板又无趣，说难听点就是土。

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学习好，但在他们的世界里，学习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

谢淮一看祁钰就像看陌生人：“你眼睛是不是有毛病。”

麦莉的优点可太多了。

“认真努力自立自强，热情可爱又潇洒……”谢淮一数了半天，发现找不出麦莉的任何缺点。

可爱又可敬的，独一无二的麦莉。

“你确定你说的跟我说的是一个麦莉？”

“祁钰你的眼睛要是不用就捐了吧。”

谢淮一看着麦莉：“我喜欢你因为你是麦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