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怪物先生[人外](298)
然后,忽的完全裹住他的尸体,升起一些,朝着岸边疾速掠了过去,离她越来越远——
姜小姝一愣,慌忙加快动作,从水底浮了上来,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水藻,看向裹尸布远去的方向——
便看到那条半蛇,拖着长长的蛇尾,斜斜倚靠在岸边。
“啧,真臭……”青冥贴近那裹尸布,挺直的鼻尖动了动,微微蹙眉,轻嘶了一声,“……竟又替这草包龙收尸了。”
说完,他睨了她一眼:
“还不快上来?”
姜小姝扁了扁嘴,游向岸边:
“你不是不想叫别人看见么?怎么敢来这里?”
青冥卷走了姜燮的尸体,她便的确游得快些,很快就上了岸。
离了水,姜小姝浑身冰凉凉的,水流顺着她的身躯,滴滴答答地向下淌。
——分不清,有没有在流泪。
青冥睨着她通红的眼眶,长臂伸出,将湿淋淋的她裹进怀里:
“还不是怕我家娘子,自己偷偷哭鼻子。”
姜小姝吸了吸鼻子,把头彻底埋进他坚实的胸前,闷闷地说:
“谁是你家娘子了……再这么叫,我再也不同你说话了。”
青冥的脸色,倏然冷了下来,暗青竖瞳,掠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你这阴险的人类……把我吃干抹净,转头便抛弃了,嗯?”
“你又不是人……难道我要同一条蛇成亲么?”姜小姝闷闷地说,“那龙家村的人岂不是都要笑话我。”
想起梦里,她与一条蛇拜堂的滑稽场景,她更加觉得不妥,于是用力摇了摇头,轻轻推开那胸膛。
青冥脸色扭曲了一瞬,本能地龇了龇牙。
两管幽蓝的毒牙,自淡青唇边探了出来,闪着危险的寒芒——
“姜小姝,倘若你在同我说笑,限你立刻把话收回去。”
他咬牙切齿道。
姜小姝轻轻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才不。”
——无论如何,总归是不哭了。
青冥竖瞳缩成了一条直线,直勾勾锁定着她,又觉心疼,又觉无奈。
“你就是那条草包龙生下来磋磨我的。”
终于,他恶狠狠道。
姜小姝悄悄觑了他一眼。
没一会儿,她垂下目光,小声说:
“我只是没法想象,同你成亲后的日子……”
“嘶……那几日不是么?我们在地下暗室里,在温泉里……你喜欢我蛇形时的鳞片,也喜欢我人形带着的尾巴……”
青冥一一细数,尤为珍惜。
姜小姝却是越听,脸颊越红,猛然打断了他的话:
“不可以提那些!”
“那当如何呢?”青冥动作一顿,伸了伸长尾,一圈又一圈,轻轻缠住她的腰,“人生在世,若无半点乐趣撑着,有何好活?难不成,你喜欢吃点苦的?世间所有人类男子,滥情的多于忠贞的,凉薄的多于有义的,吝啬的多于大方的。哪一个比得上我好?”
他抬手,轻轻抹去她脸颊残存的水痕。
——那手微凉而粗糙。动作并不算得细心,却显然用尽了主人所有的温柔。
几乎同一时刻,一阵融融暖意包裹过来。姜小姝察觉,身上一点一点地干透了。
青冥似用了什么法子,蒸干了她身上的湖水。
姜小姝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那半蛇用尽所有的办法,小心翼翼呵护着,几乎要捧进手心里。
她的心,也变得暖融融的。
——极其缓慢地,扑通扑通地跳。
她脸颊仍有些热,却不是因为害羞。
而是因为心脏的部位太暖……暖了她的整个身躯,将她的脸颊,也蒸得红扑扑的。
“青冥……”
姜小姝小声唤他,抬起一双漆黑明亮的眼,凝视着半蛇那暗青鎏金的竖瞳,似要说些什么。
却见那双骇人的竖瞳,瞬间便绷成一条极细的竖线——
那是蛇类捕猎时本能的眼神。
她瞪大眼,愕然看着他,不知方才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半蛇压抑地轻嘶一声,抬手轻轻遮住她过于动人的眼。
蛇尾却控制不住地缠紧她的腰,缓缓地、小幅度地厮磨。
“回去说,嗯?”
青冥低声说。
池塘边,认领尸体的龙家村人来来往往,到处是难听的哭嚎声。
他可不想在这种环境下与她做那种事。
姜小姝轻轻点头,推开眼前的手掌,又轻轻戳他的尾巴:
“松开。”
半蛇龇了龇牙,不舍地缓缓松开。
原本暗青有力的蛇尾,一圈圈落了下来,蔫哒哒地拖在青冥身后,好像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姜小姝悄悄勾了勾唇,眼尾弯弯。
*
夕阳一点点沉了下来。
橙红的暖光,染透了半边天空。
不知何时,山道两旁的山茱萸花,结了些赤红的小果,一簇簇晃在枝头,可爱极了。
姜小姝望着那格外好看的山茱萸,有一瞬间,忍不住别过头,瞥向身旁那条暗青的半蛇。
只见他一手提着裹尸布,一边拖着长长的蛇尾,与她并着肩,缓慢向前滑行。
“山茱萸,结果了。”
她小声说。
“不好吃。”
半蛇轻嗤一声,瞥见她带着几分渴望的神情,动作一顿,慵懒地抬手,摘下一簇山茱萸,简单擦拭干净,放到她怀里:
“不信我,便自己尝尝。”
“谁要吃它了?”
姜小姝拎着那串红珠子似的山茱萸果,噗嗤一笑:“多好看呀。”
青冥瞥了瞥那山茱萸果,只觉得无甚好看之处。目光却是微微一颤,忽的上移了些,落在少女鲜嫩可爱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