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怪物先生[人外](95)
林初扫了对方一眼,发现自己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她轻声问:
“一定要是数学课吗?”
“……”那人沉默了一会,冰冷低沉的声音道,“数学是对人类最有用的学科,其次,是物理和计算机。”
冷汗从林初额角滑落。
她觉得,就在刚才的一段时间里,自己的思维恢复得更加完整了,因为此时,她感受到了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羞愧情绪:
“对不起,我数学一直都不大好……”
确切来说,是很差。
“……”那人沉默下来。
林初说完,有些抱歉地小心看了对方一眼,却发现她仍是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为什么我总是看不清你的脸?”
“因为‘我’没有设定外貌。”
那人说。
好怪异的回答。林初懵懵懂懂地想。
“你是谁?”她问。
“林肆。”那人说。
林初微微一怔,胸口泛起一阵轻微的疼痛。
那是钢刀插入心口的痛楚……以及与喜欢的人诀别的疼痛。
女孩呆呆愣了一会,等待着这股疼痛过去。
良久,那黑黑圆圆的眼睛,缓缓弯了起来。
她笑了笑,有些怀念地说:
“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也叫做林肆。”
“……”名叫林肆的那人沉默着,冷冷地说,“你不会死。”
林初觉得他的话很有意思——
她若不是已经死了,怎么会遇上现在的事,以及眼前的这个人呢?
眼前的这位林肆,仿佛就是她所在的这个死后世界的神明,随意塑造着她所身处和见到的一切,慷慨地满足她的愿望。
她轻声说:
“人总会死的……我都已经死透了。”
她的心脏已经被子弹和钢刀穿透,就算是最顶尖的外科大夫,也没法把它拼合起来。更何况,在那个世界,唯一在乎她性命的林肆,也接入了天和网络,被它彻底覆盖……
她的身体,估计已经被那些机械体捣成了肉沫,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然而,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没有什么值得后悔的。
林初话音刚落,便觉得对面那个林肆,又沉默了下来。他那高大而模糊的轮廓,微微有些扭曲,像是冒着怒火。
“抱歉……我的话,让你生气了吗?”
林初挠了挠头。
——她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惹恼了眼前的神明,又被扔回那个一片空白的无聊地带……
“不准确——”林肆说,“‘我’‘感到’55%的‘悲伤’,以及45%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林初咂摸了一会他的话,眼睛弯了弯,忽然咯咯咯笑了起来:
“你说话的方式,好像我认识的那个林肆。”
林肆没有说话。
林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些遗憾地说:
“可是,它永远无法像你一样,精确地分辨情绪;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样和我说话。”
“你‘喜欢’‘它’吗?”林肆问。
林初顿了一会,低下头,脸颊微红:
“喜欢。很奇怪吧?它甚至不是人类……可我们一起经历过很特别的事,我……”
她仍想说些什么,抬头看着眼前那模糊的人影,又觉得自己似乎对一个陌生人说了太多,有些不妥。
她羞涩地笑了笑,止住了后半段话。
“还需要一段时间……”林肆忽然说,“告诉‘我’,十件你最想做的事。”
——眼前的人,似乎想要满足她的愿望。
林初觉得,自己似乎还挺幸运的。
可是,她生前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死后也没有更多的欲求。
“谢谢你,‘林肆’,不过,我没有太大的愿望……”她眼尾弯了弯,望着一片模糊的林肆,小声说,“请你维持现在的世界,这样就可以了……如果方便的话,请再帮我把那些讨厌的讨债人弄走……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自己待着。”
林初仍然看不清眼前那模糊的人影。
只觉得他正凝视着她,视线里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异样炽热。
“好。”
林肆说。
*
林初去了学校旁边的小超市,买了小葱、鲈鱼和生姜,想要蒸一盘鲈鱼。
然而,在准备切菜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她的双手,似乎无法做一些特别精确的事。
围裙系带,她怎么都系不上,只能松松挂在颈间。
拿刀的手,将葱丝切得歪歪扭扭、粗细不均,还差点一刀切掉了自己的指头。
——就好像,躯体有什么功能,还没彻底恢复过来的样子。
林初有些愁眉苦脸地盯着案板上的小葱,小声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肆问她。
林初忽然意识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还是个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一切的,近乎神明的存在。
她转头望了过去,小声问:
“可以帮我把小葱变成葱丝吗?鲈鱼也要去鳞、改刀。”
“怎么做?”
林肆说。
林初还没反应过来,便觉那模糊的身影两步走近,很近地站在她身后。
他一手扶着她腰际,另一只手握着她拿刀的手。
奇异的细微电流,从两人肌肤相接的地方泛起,钻入林初的神经末梢。她轻轻颤抖了一下。
奇妙细微的感觉,让她有些难以抑制的害羞,正想叫他离她远一些,又见对方已就着她的手,一板一眼切起了案板上的葱丝,然后又迅速地处理好了鲈鱼,动作精准无比。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