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排队进火葬场了吗(176)+番外
萧令仪跪在地上,冷笑道:“我无罪可招,敢问我是因着什么,要被这样审问?”
严瑜在浴池里找着萧令婉所配的这个军户时,才道明身份,对方就冷了脸,只是严瑜虽不像萧令仪那样,将话说得舒心漂亮,却贵在切中要害,况且他又一副风度不凡的模样,一通交谈下来,总算让对方缓了些脸色,愿意多说几句话。
他瞧着此人性情有些执拗,其他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不似暴戾之人,应当是不会动辄打骂。不求恩爱体贴,只要不磋磨殴打萧令婉便好。
他只觉此行还算有收获,一会儿和阿姮说起,她也能安心,才出了男宾区,便见萧令仪跪在地上。
比她背更硬挺的,是她一头湿发,已经变成一绺绺的冰柱,直挺挺地铺在她背上。
严瑜面色大变,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将自己的风帽戴在她头上,转身对面前的将官拱手道:“千户大人,不知内子犯了什么错?还是得罪了大人?学生在这里代为赔罪!”
萧令仪偏头看向严瑜,方才一颗又冷又硬的心一瞬酸软,一双又恨又怒的眼盈了泪,又眨回去。
“内子?”这千户是见过他的,昨日他还在新任都指挥使旁边,好像是个幕僚,“这位是令正?”
“是,”严瑜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路引和户帖,“大人请看。”萧令仪也拿了户帖,给严瑜,严瑜又递给千户。
她的户帖上明明白白是良籍,千户看了身旁的贵妇一眼。
那贵妇立刻亲自扶起萧令仪,“哎呦!端的冤屈了你!”又瞪向一直默默不说话的萧令萱,“这人说你是私逃的罪眷,告不实,给我掌嘴!”
一个手似蒲扇大的健妇走上前,拽住萧令萱的衣领,狠狠地一耳光下去,当即便肿了起来,她左右开弓,萧令萱只是闭着眼默默忍受。
萧令仪闭了闭眼,又睁眼道:“宜人,她也是为了维护我朝律法,便算了吧,若要追究起来,方才押我的两个仆妇动用私刑,是否也要惩戒?”
宜人自然不会动自己的人,见萧令萱已经被打成猪头了,算是已惩戒一番,便道:“算了吧。”
萧令婉一直跟在后头,见现下已无事,她将萧令仪的风帽递给她,萧令仪接过,戴在严瑜头上。
萧令仪连着被踢了两次,腿有些一瘸一拐,她走到萧令萱面前。
“啪!”狠狠地打在已经肿起来的面颊上。
“我与你有什么仇怨?!你是疯了吗?”她这位二姐姐,是除了长姐之外,家中最受宠的女儿,家中什么好东西都紧着长姐和二姐,二姐甚至有时候都能越过长姐去,她们这些做妹妹的,都是做小伏低,处处相让,向来不敢得罪这两位姐姐的,现下是在做什么?萧家都沦落到这地步了,还要展示她如何手段通天可以将妹妹拿捏吗?
“对!我是疯了!凭什么我是罪眷你不是?!你知道每晚伺候数个男人的滋味吗?!你知道每日新伤叠旧伤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每一日,我活得有多痛苦吗?!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些,而你好好站在这里?!早知流放到这辽东比死了还难受,何如当初一家子都死了干净!”萧令萱嘴角流着血,眼中像是有一团火,要将旁人、将自己都烧个干净。
“呵!好好站在这里,”萧令仪冷眼看着她,“萧令萱,我不是萧家最受宠的女儿,萧家有今日也不是我造成的,我为萧家上下打点奔走的时候,受过白眼,听过冷嘲,下过跪,磕过头,还有人朝我脸上吐口水,你若是觉得我求来的流放不如死了干净,那你去死好了。”
萧令仪不再理会她,径自往外走。
严瑜拱手向千户和宜人告辞,上前追上她,紧紧握住她的手。
外头风雪盈道,萧令仪望着远处莽莽,兀自出神。
严瑜紧紧揽着她,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她轻轻道:“一会儿回了辽阳,买些纸钱吧,今日是我姨娘忌日。”
“好。”
......
“就在这吧。”选了个僻静些的去处,萧令仪蹲身,背着风,用火折子点燃了纸钱,放进坑里。
严瑜也和她一起烧,火光明灭,萧令仪脸上亮了又暗。
“姨娘在我九岁就走了,但她走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十分痛苦。”火光又一次在她眸中明灭。
严瑜握住她的肩。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也许清白地死比忍辱偷生更好。”萧令仪没有看他,语气轻飘飘的。
他紧了紧手下瘦削的肩,“阿姮,没有什么清白地死和污秽地死,死就是死,除了那些变易天下大势之士和青史攸关之人,余下不过荒冢枯骨,百年之后都不会有人记得。但活着是自己的,乐也好,苦也罢,在哪里结束,便在哪里盖棺定论,多活一日,便多生出一份可能。”
萧令仪看着他,大颗眼泪沁了出来。
严瑜微微拉开自己的衣襟,将她的脸按进去,“哭吧,在这里哭就不冻脸了。”
她埋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哭声渐响,似是要将数日来的委屈,担忧,背叛和羞辱都哭出来。
他轻轻抚着她的背,让她放声哭泣。
等她哭声渐渐小了,严瑜才慢慢道:“我五六岁的时候,也想过死。那时祖母辛劳,而我太小,除了拖累,什么也做不了,连将麻绳绑在树枝上都要费一番工夫。有一回,我不知在何处染上了水痘,祖母为了照料我,数日未上工做活,手停口停,一日,迷糊间,我听见有人在屋外大声喝骂。”
他思绪飘远,不知看向何处,“他说,你严家不是风光无两吗?不是一门两阁老吗?怎么沦落到向我一个挑粪的乞食了?我银钱没有,粪倒是有两桶,要不赏给你和那小畜生一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