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排队进火葬场了吗(71)+番外
夫妻俩各用了一块糕饼,严瑜搬开箱子,拿了两块糕饼和皮囊下楼。
楼下的两人已似枯鱼,一个摊在坐塌上,一个摊在柜台上。
严瑜给两人各喂了水,二人才活过来些许,他又递了糕饼给二人。
苏
炳文的风流潇洒已经被他丢到爪哇国去了,他好似瘫痪了一般,躺着啃不知香臭的糕饼,饼渣掉在他颈间,他又用指节按上来吃掉,目光呆滞,不知望着哪一处,“严兄,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不会。”
许是严瑜的声音沉稳坚定,苏炳文眼中恢复些神采,转头看他。
八天了,初见严兄还是光风霁月的美少年,现在冒出胡须,邋遢消瘦,这里没有镜子,他自个儿恐怕也是一样。
严瑜见他俩没什么大碍,又上了楼。
萧令仪坐在榻上看着窗外发呆,见他又上楼了,才回过神,“他二人怎样了?”
“无事。”
严瑜坐在她身边,揽住她,“在想什么?”
她靠着他,“在想祖母和紫苏白芷她们,还有三娘,她们应当无事吧......”
这也是他这几日悬心的,家中没有地窖,夏日是不囤米粮的,他偶尔下厨,自然知道家中情状。
他紧了紧她的臂,“你不是说拜托了陈娘子?陈娘子为人义气,想来祖母应当无事。便是在家中,也有一口井。”
只她们三人在,家中米粮应该还能撑几日。
她坐近些,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抚着他的臂。
“你这臂上是前夜被弓兵伤着了么?”
“嗯。”他补充道,“前夜我想着走远些,看能不能找到些吃食,恰好得了这几个食盒,便往回赶,在岳神庙前撞见了几个弓兵,本想着绕过,却被发现了。”
“他们朝你射箭了?”
“嗯,我跑的快,天又黑,他们没追着。”
她握着他的手,“还疼吗?”
他摩挲她的手心,“不怎么疼了。”
两人静静相拥,看着窗外,米粮店的掌柜还躺在那里,仍是漆黑的一团焦炭,只是牌额上熏黑的地方,被昨夜的雨水冲刷的干净了些许。
“岳神庙还封着么?”
严瑜沉默。
许是相处久了,有时候有些无言的默契,她也默了一会,才问:“他们在岳神庙前烧人?”
“......嗯”躲进岳神庙的人多,死了便被扔出来,便是快要死的,索性一并烧了了事。
岳飞一生志在驱灭虏酋,护卫家国河山,死后却连几个路过的人都庇护不了,这些人,还是死在他庇护的人手里。
不,还是庇护的了一二的,从前,严瑜还借了他的几分香火,在岳庙前写信赚两文钱。
似是不愿意再提沉重的事,萧令仪便问,“我从前还见你在岳神庙前与人斗法,你写信两文钱,旁人就一文钱,人家看你长得俊,便还来你这里写。”
严瑜听她提起旧事,“你看到了?”
她想起那时情状,也有些好笑。
“嗯,后来你走了,那人黑心的很,就收二十文钱了,不过,”她有些好奇,“两文钱能有余利吗?”
纸墨的耗费也不止这些钱吧。
“两文钱将将够耗费,若是多写一些,便有些不够了。”
她更好奇了,仰头见他锋利的下颌,“那怎么还......?”
“这源于从前的一个承诺......”低头,见她猫儿一样窝在自己怀里,墨玉一样的瞳仁期待地望着他,便缓缓道来。
*
原来,他曾经和人有一诺。
严瑜七八岁的时候,严家祖母在离镇子不远的村落里赁了个茅草屋,村里有个好心的秀才,收的束脩不多,平日里教村里的孩子认几个字,严家祖母便把孩子送到这秀才的小学堂里读书,自己则在镇子上为富户洗衣,或是做些杂活,赚些糊口的花用。
早晨给孩子准备好吃食,午饭就让严瑜自己回家热一热,或是就着冷的吃了,晚上严家祖母才回家。
偏偏有段时日,严家祖母回的越来越晚,有天甚至直到深夜还未回来。
彼时家中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没有米粮,也无灯烛,小小的孩童独自待在家中,既不敢开门,也不敢关门,就这样蜷坐了一夜,还未等到祖母归来。
他决定去找祖母。
虽然祖母只带他来过一次镇子,但他记性好,小小的人儿,自己两条腿走到了镇上。
可是到了镇子,他又开始茫然了,祖母在哪家做活?
有钱的人家才雇得起人,他开始挨个往那些门庭气派的人家里去找。
有的客气些,见他虽瘦弱褴褛,但模样清秀可爱,给他一两文钱让他去买糖,别在这捣乱;有的不客气,直接轰他走的,还有轰他走还不解气,要踹几脚的才过瘾的。
他找了一天,受了些伤,身上已经全然脏污,茫然在街巷中走着,祖母到底去哪了?是不要他了吗?
或许是平日里就吃不饱饭的缘故,日暮时分,他眼前一黑,猝不及防地晕倒了。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床上,旁边坐了一个陌生的老婆婆。
老婆婆端了一碗米汤给他,以为他是乞儿,没有问他姓名家处,只说让他歇一晚上,明日再走,以后躲着些,别被拍花子的抓走了。
老婆婆虽然算是住在镇子上,但家中贫瘠比起他们也不遑多让,一碗米汤还是她口中匀给他的,他白日糟了打,此时一碗米汤入腹,几乎要落下泪来,冻坏了的心也稍稍回暖了。
第二日,严瑜跟着老婆婆出门,打算再去找祖母,却见老婆婆带了五文钱径直往信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