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10)
他说不出“好”字,而顾乐刚才全当他默认了已经闭上眼休息。
于是余根生把手放在方向盘下,掌心向外,五指微曲拇指不动,四指弯动两下,又悄悄指指顾乐。
[ 我答应你。]
……
-
街边梧桐树下,两人背对居民楼倚着车。
明天预计有雨,夜里起了风,终于有点凉意。还未到蝉鸣的时候,夏夜里只听见车来车往声。
余根生照她说的点了根烟,一呼一吸的烟雾里闪烁着明明灭灭的火星。
顾乐觉得他有点性感。
“叔叔,你答应了么?你应该是答应了吧,不然怎么会听我话乖乖抽烟。”
她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兴奋,自顾自说。
闻言,余根生又深深吸了一口,随后点了点头。
[ 我去画室就可以么?什么时候。]
顾乐撕了颗糖塞进嘴里,“随叫随到吧,放心,不耽误你做生意。”
“你吃么?”她又突然问。
余根生夹烟的手指一颤,旋即摇了摇头。
昨晚捡她那5颗糖是个老牌子,外面是硬壳,里面是柠檬味儿夹心,外甜里酸,他从前也很爱吃,不过他小时候没钱,外地来的好心亲戚送他一盒,24颗,他吃了整整一年。
恰好此时烟燃尽了,余灰掉在地上四溅弹开。他把烟头捏在指尖,预备等会儿扔掉,正在他目光寻找附近最近的垃圾桶时,嘴边忽然被人塞了个东西。
甜味一接触唇齿就迅速化开。
他呼吸一滞,像被按了暂停键。
待回神便看见顾乐笑吟吟看着自己,几分坏事得逞的调皮。
其实他现在很想知道为什么选他当模特,自己到底有什么资格。
可把糖含进嘴里后,他双唇嗫嚅,问出来确是:
[ 你男朋友觉得果茶好喝么?]
“什么?”
看着顾乐疑惑的表情,他暗自庆幸,幸好她不懂手语。
他是个比她大很多的人。8岁,已经快三个代沟了。
他的心绝不该起伏得如此异然。
于是余根生挤出一个成熟大人面临小辈时无奈的笑。
他撒谎说:
[ 太晚了,赶快回家吧。]
……
-
李洪英和梁方还没睡,他们的猪崽在哭。
路过主卧时,不知道在咕哝着骂小孩儿还是骂她。
饮水机里没水了,明天又得让她去抗。
她渴得很,顾乐忍着心里的烦躁到厨房拿锅烧水,果不其然门里传来一声中期十足的怒骂:“蠢逼货,就不能小点儿声!”
顾乐全当没听见,专心注视着燃气灶上红蓝相间的火苗。
红蓝其实比红绿对比好看多了,她想。
突然,她福至心灵一般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仔细查找。不知看到了什么,直到水冒咕嘟了,她还在愣神。
直到一氧化碳味儿大到呛鼻,她才缓缓关掉阀门打开窗。
清新夜风涌进来时,顾乐突然极为诡异地轻笑出声,眼底深深,意味不明。
她记住并找到余根生那段手语什么意思了。
不会吧。
他居然那样问。
顾乐相当惊讶。
她后悔没直接告诉他水果茶因为不好喝且太廉价被扔掉的事了。
这哑巴不会对她有非分之想吧。
……
真他妈是个傻逼啊。
第6章 他家
余根生没当几天司机,一中就放暑假了。
最后那几天晚上顾乐没有搭理余根生,一到家就立刻下车,画室也没有去,放假后跟谢远程疯玩儿了几天才登上微信。
她骗舅舅舅妈在外面打工,实际和谢远程去了隔壁市旅行,每天都在逛商场、动物园还有旅游景点。他们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每个夜晚都在酒店里紧紧拥抱、依偎。
他们亲吻彼此直到疲惫睡去,好几次谢远程都忍不住到卫生间自行解决。
顾乐喜欢他的这种尊重,他自己也是少年人,害羞得不敢逾矩。
谢远程还搞了点障眼法,叫了几个哥们儿陪同,大家都把这几天当作高三苦逼日子前最后的狂欢。
总之一切顺利,直到顾乐把微信下回来。
余根生头像上挂着醒目的红点。
他礼貌地问可不可以给余星童上课,还关心她是否身体抱恙。
最后一条消息在三天前,只有欲言又止的三个字:
[ 顾老师。]
……
每年暑假梁方李洪英都会带着他们的崽回娘家住一阵,这是顾乐最轻松的日子。
睁眼,屋里光线明显昏暗很多,顾乐仰脸躺着呆滞一会儿才慢悠悠起床。拉开窗帘,脏兮兮的玻璃上蒙起一层灰色水珠。
下雨了。
北方的雨清爽,下就下了,虽然没有氤氲诗意,但力量够大足以刷净一切。
顾乐打开窗,雨水裹着泥土气,冲淡酷暑的粘腻。连带她心情都好了一些。
她眉目间有心事,一手托腮,一手漫不经心地反复按动锁屏键。过了许久才再次打开微信,点开和余根生的聊天框。
她回道:[ 这几天发烧了,没看手机。今天上课,做好准备。]
几乎是下一秒,那边就回了消息。
[ 谢谢。下午我把童童送过去。]
哑巴打字真快。她想。
顾乐知道他说的是画室,直接回:
[ 不用,今天你也要参加。我直接去你家,地址发一下。]
说完,她就关掉手机去冲凉。
小时候妈妈总说早上洗头会把人阳气带走,她很怕,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她巴不得自己尽快下地狱。
顾乐把肥皂在掌心搓出沫,然后随意在身上扒拉两下。擦过右腿时她脑子里不由地想起余根生那条瘸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