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104)
“爸, 你给我备药吧。”
说完,他又小声咕哝了句:“真后悔来这儿, 咱们还不如待在家吃云芳姐做的菜呢......”
闻言, 顾乐偏了偏头, 眼中多了几丝轻嘲。
她深吸一口气, 继而开口:“你多大了自己不会吃药?”
许是心情糟糕到极致, 顾乐对余星童这个病号也不想留情了。
“想回去现在就滚。对了,你云芳姐知道你把她当免费保姆么?我雇你爸当助理还知道给他开工资,你们呢?天天吃拿人家的, 还吊着人家,”顾乐松开余根生的手臂一甩,冲余星童厉声道,“有本事现在就让你爸和她结婚,”
“哦对了,真结婚也是她倒霉,你想让云芳当你后妈,无非是看上她会伺候人罢了。”
顾乐声音冷冰冰,吐出的话字字扎人。
“享受了别人的恩惠,就要懂得回报,而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余星童,你真幼稚得可以,你以为所有事都是理所应当对么?”
“别忘了,我救过你一命,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我,看你年纪小,身体不好,我懒得跟你计较,但不代表我会一直有耐心。”
“想让你爸跟别人的女人结婚......”
说完,她一步上前,蛮横勾过余根生的脖子,在余星童震惊的眼神里,在他唇上烙下一吻。
余星童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而余根生眼底飘过一瞬恍惚后就又归于寂静。
他唇瓣微微翕动,本能品尝这个干涩还带着凶狠的吻,可神魂不再随之荡漾了。
他已是夹在山缝中的死石,是根系在沙城已经枯萎的树。
而顾乐轻轻呼了口气,拧眉看向余星童,掷地有声:
“我不允许。”
......
余星童被刺得无法反驳,咬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顾乐心中的怒火似乎平息了一丝,但转眼看到余根生那副死人样子,心里的狂躁再次翻涌起来,难以忍受。
平复一会儿,她一点也不想在这屋里待了,就冲着余根生说:“把你儿子照顾好,等会儿到我房间来,楼上803,我灵感来了,需要马上画画。”
说完便转身离开。
......
顾乐走后,房间里更加沉寂。
余星童瘫坐在床上,眼眶发红。
余根生站在原地,像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过了许久才一深一浅走到余星童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打着手语:[ 该吃药了,要喝热茶么。]
余星童瞬间抽泣起来。
“爸,对不起...…我是不是太任性了。”他抬头看着自己眸光柔和的父亲。
“......云芳姐,爸,我知道你不喜欢云芳姐,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总想撮合你俩,我都没有问过......”说及此,他低头咬了咬下唇,再抬起时眼底弥漫着心疼。
“爸,你很爱顾乐,对么?”
余根生顿了顿,没有回答。
“爸,我只是......太怕你受伤害了。”
受伤......么。
良久,余根生脸上挤出一抹苦笑。
何止是受伤,他早已在顾乐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摸中死了千千万万遍。
......
-
药物反应下,余星童很快就睡着了,睡着前他还拉着余根生的手反复确认他要不要去找顾乐,而余根生保持缄默,身影在他逐渐闭上的眼睛里模糊不明。
呆坐在床边良久,余根生缓缓起身,像个头顶提了线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走出去,随后轻轻带上。
夜深,酒店贴心地把走廊里的灯全都调成了暖色,将余根生孤寂又麻木的背影拉得很长。
......
-
803门口,余根生按了按门铃。
很快,门被打开。
顾乐穿着酒红色丝质睡裙,裙边很短,堪堪及大腿/根,两根细细的吊带松垮挂在她莹润的肩头,好像下一秒就要滑落。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透出来的光线很暧昧。
顾乐头斜倚在门框上看着来人,勾起唇角笑了笑。
余根生垂着眼皮,面无表情。
一瞬间,顾乐突然就明白自己此时此刻的烦躁从何而来了。
因为她看不到余根生的眼神。
原先他的欢愉、痛苦、贪恋甚至麻木,她都能全数捕捉,而这些日子,余根生总垂着头,导致她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好像不再有神情。
似乎......如果不施以恩惠,不浇灌,雕像就没有灵魂,变成堆起来的泥。不管用来浇灌的事情绪、感情,还是别的什么......顾乐不在乎,她只希望眼前人不是死的。
于是她突然把手放到余根生脸上,撑起了他的眼皮。
余根生眼眶一紧,眼皮被强行扒开的感觉并不好,很快酸涩感就让他泪腺自动分泌,升起一层水雾。
“哈......”顾乐看到自己想要的,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旋即,她收回手,淡淡道:“进来吧。”
......
顾乐径直走到落地窗前坐下,背对着他。远处海面灯塔的光线闪烁,顾乐早已把画架支好,脚下散落着炭笔。
“坐到床上。”她命令道。
余根生麻木照做。
顾乐拿着笔在画纸上比了比,然后转过身盯着他。
“余根生,你现在可真难看。”良久,她突然道。
余根生双手搭在膝上,闻言手指微动,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落寞,像条可怜的丧家犬。
顾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只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无趣极了啊。”她喃喃,随后捏着他的下巴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