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106)
脑袋里突兀闪过一条被从水里捞起放到砧板上鱼。
鱼离了水就会拼命呼吸。
鱼嘴徒劳开合, 像个绷紧的圆,不断往外鼓胀,那样子难看极了......她忍不住想象。
......
良久,窗户似乎被风吹开,三亚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渐次着沉闷透进来。
余根生是个哑巴。他也只是个哑巴。
他有牙齿,有唇/舌。
他能用口型说话,也能吞咽食物和水。
——
神明对背叛祂的信徒从不仁慈,惩罚总如暴雨忽至。
......
余根生望着天花板繁复吊顶花纹,眼神空洞无措,只剩下躯壳在履行一个信徒的义务。
良久,顾乐一阵疲惫,但她依旧不想放过余根生。
几乎要撕穿大脑的感觉袭来,是她和Alex……不,是所有人都不曾有过的感受。
她整个脸都皱起来,声音破碎嘶哑:“……我...我和Alex分...分手了。”
余根生表情一滞。
“所以......你不是第三者了。”
她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说完,她笑了笑,轻轻吻上他的唇。
......
神明一味索取不知餍足,所以被惩处后的信徒麻木给予,逆来顺受。
打一棍再给个甜枣,顾乐就是这样把他折磨得体无完肤。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顾乐,我就算不是第三者又如何呢。他忍不住想。
我始终是你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是条被你抛弃的瞧不上的狗。
所以——
[ 汪汪。]
余根生嘴巴微动,无声吐出来两个字。
可惜,裙边纷乱,抖落一层经年的灰。
顾乐什么都没看到。
......
-
余根生好似搁浅濒死的鱼,顾乐起身接了杯水,喝了几口。
看他偏过头的样子,顾乐眉头溢出不悦。
于是她拿着杯子里剩的半杯水唰地浇在他身上。
余根生猝不及防身子一凉,忍不住打了个颤,终于缓缓回头,茫然看着顾乐,过了几秒才清醒过来。
他迟钝地很,现在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眸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又混杂痛楚的微光。但很快消失不见。
这是他的第一次。
竟然......也是她的。
虽然根本不在意,但余根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旋即,刺痛又来。
因为这证明顾乐给别人的是心。
她很爱他们吧......不管是谢远程、Alex,还是那些他不知道的人。
“怎么了?又装死?刚才没让你满意?”顾乐看着他,挑了挑眉,“你不用惊讶,我只是有点洁癖,想做就做了,你别想太多。”
说完她便拉上浴袍,坐到画板前。
邪火被消下去了,她不再多想刚才的问题。
她一直都是随心所欲的人,不会给任何事任何人下定义,包括现在...她和余根生的关系。
长长出了口气。
炭笔刮擦,很快顾乐就勾勒出了一个男人的形体。
画中人仰卧着,脑袋偏在肩膀上。
画着画着,不知过了多久,余根生还躺在床上出神,顾乐却突然喃喃道:“嘶,不对。”
说完便走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强迫他起来。
顾乐往前推了他一把,自己坐到他身后。
“要是你刚才能出声就好了,我会更开心......真可惜啊,叔叔。”说完在余根生烂了的左耳根烙下一吻。
[ 叔叔。]
两个字乍然敲在他脑子里。
余根生瞳孔骤然放大,惊诧过后薄红又起,手紧紧抠住了被单。
顾乐动作很快,说完便突然拿起余根生放在一旁的手机,点开照相图标,镜头拉远,对着自己和余根生的身体和脸,按下快门。
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骤然亮起,映照着余根生空洞的双眸,像两潭死水。
......
顾乐检查了下刚拍的照片,里头余根生呼吸仿佛都停了的样子她很满意。她喜欢哑巴鲜活的样子,又喜欢他彻底被自己掌控的顺从。
灵感乍现。
所以顾乐毫不留恋地再次起身,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拿着他的手机便径直走向画架。
她对着照片开始在画纸上疯狂勾画,胳膊来来回回,眼神专注而狂热。
余根生慢慢直起身子,动作迟缓地穿衣服。
顾乐一边画着,一边想起什么,头也不回道:“今晚不错,我有灵感了。不过你身体没以前好看了,线条不够硬朗,没事多练练吧,”她顿了顿,用刀修了两下笔,发出刺耳的声音,“对了,你怎么不抽烟了?”
余根生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
心依旧在深渊里不断往下坠着,没有任何改变。
良久他默默穿好衣服,扣好裤/扣,迟滞着走到门边,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他的工作已完成。
他的献祭结束了。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里刚刚又杀死他一遍的刑场。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一深一浅的脚步,在厚厚的地毯上,走向楼下他和余星童的房间。
......
-
不得不说,谢远程有点水平。
Glory Lane果然不像普通会所那样俗得掉渣,而是整个设计成了巴洛克风格,还带了些宗教味道。
Alex依旧不接电话,顾乐给他发了条很长的短信,不过这
次画展很重要,她暂时没空处理感情的事。
今天是开幕式,她和Stone的人一起站在台子上。
放眼望去,周围墙上挂满了她的作品,她站在整个环形房间的正中央,身后是神圣的雕像和彩色玻璃,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超脱了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