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33)
这种荒诞本该像耳光一样,火辣辣扇在她脸上。
尊严?
这两个字在顾乐空茫的脑海里打了个旋,像纸片一样,又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坠下去。
预想中尊严被践踏的感觉并没有如期而至,相反,她竟有种莫名的踏实。
踏实?为什么?
什么东西在静谧里悄然滋生。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像一种确认。确认在混乱的夜晚之后,还有这样一块沉默的、带着体温的地方存在。
余根生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回头,只是坐在那儿就让人……安心。
在警察局她说那句“都去世了”时,余根生眼中透出她看不懂的东西,和他面对捡来的小狗时脸上的悲悯并不相似。
此刻顾乐这才明白他眼里始终闪烁的东西是什么。
是心疼与怜惜。
真他妈艹了。
顾乐忍不住暗骂。
到底要怎样。
……
思绪又飘到那根炭笔。
不过是个垃圾,却总能牵动她的情绪。
第一次在余根生裤兜里看到时,她觉得异常愤怒,一个艺术品不应对艺术家有占有欲,于是她凶狠地欺辱他。
可短短数日,时过境迁。
这东西竟然成了她和余根生之间的标记。往前一步,能证明她已经侵略到了余根生这个哑巴的心,深深刻下了独属于她的烙印;往后一步……逼得顾乐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好像早已超出了边界。
此刻躺在余根生的房子里,炭笔已经不会让她有那种被冒犯、被强行捆绑的愤怒了,而是变成了磨人的刺痒。分叉的笔尖正在她脑子里写着一个事实:在她最狼狈、最无家可归的时候,是余根生给了她一隅栖身之地。
一种更深的焦躁翻涌上来。说实话,她想清除这种刺痒,可自己的触手却被现实束缚住。
她分明可以将那根炭笔揪出来踩在脚下碾掉,上面应当还残存着余根生丝丝皮肉。可她就是没做到。她也许能碾碎炭笔,却碾不碎她当下无处可去的窘迫。
有点窝囊啊。
顾乐舔了舔唇。
身上的衣服散发出裹着她的干燥气息,连同这破房间,都成了缠在她身上的丝线。
边界模糊不清,余根生的存在感太强了,让她突然无所适从。
她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说引诱他的话,为什么要说自己没穿内裤。
既然不再愤怒,那么无视就好。
反正他们也不是一路人。终有一天,她会走得更远站得更高,而余根生永远都只会是沙城买水果茶的哑巴。
但命运之手仿佛又开始捉弄她……脑子里这样设想,顾乐却分明感受到自己心头的异样——她似乎动了恻隐之心。除了满足自己的掌控欲外,她知道挑逗会让余根生悸动开心,于是她这么做了。
这个模糊的念头让她心头一悸,与之前纯粹的愤怒不同,她……骤然感到恐惧。
顾乐轻轻动了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裳边缘。
窗外还有从房檐落下的水滴声,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夏日深夜里。
没有言语,没有触碰,只有弃犬们的灵魂在疲惫中共享茉莉花淡淡的水果香。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知道了。
不是恻隐之心,也不是感激、歉疚。这是恩赐啊!
她对他不是玩弄,而是在给予恩赐。
这样一想,顾乐顿时有种近乎堕落的轻松。
不知过了多久,余根生站起身。
他轻手轻脚来到床前,视线不受控地描摹顾乐沉睡的轮廓。良久,手竟鬼使神差抬起,朝着她脸颊旁散落的发丝探去。离指尖仅剩毫厘,甚至能感受到她轻浅的呼吸,忽然,他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紧紧背在身后。
不敢。
咫尺的距离,成了道无法逾越的深渊,令他惊悸。
……
听到门咔哒一声关上,顾乐突然睁开眼睛。
她闻到他指尖残留的苦味儿。
许久。
她缓慢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片刻后不再颤动,才终于进入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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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指路专栏。
【预收】《耳耵》(就是耳屎的意思)
下本重组家庭+破镜重圆+娱乐圈
依旧女鬼文,但是更可怕的暴力型女鬼。男主年上哥哥,但怕女主怕得要死。
这本完结后就开哦~
第18章 丢丢
顾乐难得睡了个懒觉。
她是被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刺醒的。
“顾老师你醒啦!”
余星童趴在楼梯扶手上向上望, 恰好看到顾乐懒洋洋揉着眼睛出来。
顾乐嗯了一声,“早上好,你爸爸呢?”
“爸爸在院子里呢, 顾老师快下来吃饭呀。”
晾衣服?
顾乐突然想起来昨晚她好像把需要换洗的衣服放在卫生间门口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
客厅门半开,阳光斜洒到餐桌上, 几盘清淡小菜,还有咸粥,冒着热气从格子布上升起。
八点多,已经有蝉鸣,伴随几声鸟儿啁啾,宁静到让顾乐有些发愣。
在和谐家园的每个早晨,不是崽子哭嚎,就是李洪英嘴里的脏话,像这种能平静吃个早饭的时候并不多见。
小狗看上去好了很多,正乖巧蜷在箱子里睡觉,顾乐蹲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她一直很喜欢小动物, 尤其是小狗,从前每天看邻居遛自家的小博美她都羡慕得要死。可惜妈妈对动物皮毛过敏, 从小到大家里只养过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