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35)
她突然感到憋屈。
既然把它救下,就没理由再丢掉。想起自己w信钱包里的1300块钱,还有被冲进下水道的金鱼……雨中被淋湿的除了小狗,还有她自己。
为什么这么穷。无力的酸涩让她眼底发干。
“治不治?这种情况你们也可以选择安乐……”
余根生站在顾乐身后,闻言向前一步,边对着医生点头,边在手机上打:
[ 治。我们治,不安乐。]
顾乐倏地抬眼看他。
余根生眼神柔和,平静,没有丝毫犹豫。
顾乐张张了嘴,想问真的可以么?他一个摆摊的真愿意给刚捡的流浪狗花万把块钱吗?明明他自己过得也不怎么样。
可撞上余根生回看过来时眼睛里无声的肯定,她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余根生大掌抚上她的肩。
一瞬间,顾乐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不轻不重撞了一下,一股陌生而酸涩的暖流,猝不及防冲开窘迫,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她依旧沉默,抱着丢丢的手臂却无意地收紧了些。
“行,那去办手续缴费吧。”医生拿起笔,刷刷开着单子。
……
-
丢丢住院了,顾乐和余根生准备回去。
顾乐看着他跛脚挪动电动车的样子。
“很贵,”她还是忍不住问,“你哪来那么所钱?”
明明连余星童画画的学费都交不起。
余根生默然,停下车,低着头迟疑着打字。
他当然不能说钱是小三儿给的,于是他撒谎:
[ 之前在工地干活,老板拖欠工资,前几天发了。]
看着他垂下的眼睛,顾乐将信将疑,片刻才翻身坐上后座。
“先别回去,送我到和谐家园吧,我回去拿点东西。”
……
电动车碾过半崎岖半顺畅的路面,热风扑在顾乐脸上。她坐在余根生身后,身体随着颠簸轻轻摇晃,目光掠过醒透了的街景。
从沙北到沙南的沿河,是沙城最繁华的地方。
高大写字楼的玻璃外墙、透明的商场招牌……飞速掠过的黑色轿车车窗,都在映照她模糊且带着倦意的身影,很快又将她抛在后面。
顾乐手撑在车座屁股的横梁上,身体离余根生有一点距离。
她目光投向不固定的地方,恼怒渐次从心里蔓延而上。
没钱让人窘迫,窘迫让人心里酸涩,酸涩让她感到愤懑。
如果只有她自己,没钱治丢丢要怎么办。
没钱不可怕,可怕的是没钱还遇到生老病死。
顾乐黑洞洞的眼睛里写满不甘。她抿紧着唇,下颌绷得很紧。
什么时候才能不为钱活着。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自由。
沙城像个巨大的蒸笼,把人困死在其中。
如果有人从外面拉一把,就会很轻松,如果自己试图从里面挣开,大抵徒劳无功。
所以她需要帮助,就像她从前吸引谢远程。
谢远程……
念到男朋友,顾乐打开消息列表,手机早已静音,这时她看到上面赫然有几条未读。
[ 乐乐对不起,这几天家里出了点事,太忙了,我没顾上看手机。]
[ 今天用去画室么?下午到日料店见面好不好。]
第19章 白噪
日头正毒, 白晃晃砸下来。
余根生把电动车支在路边梧桐树的浓荫里,自己斜坐在上面,树影在他身上割出明暗交界的斑块。太热了, 出的汗洇湿了他的T恤领口。
他没看表, 静静等着, 连手机都没打开,目光落在脚前的路牙下。一串蚂蚁正沿着砖缝搬运碎屑, 他看得专注,但只是在出神。
树上的蝉鸣一声叠一声,给晌午又添上一层黏腻的焦躁。
他视线偶尔会抬起来,看向和谐家园小区大门。他在等。
阳光太烈,远处的景物在热浪晃动。他眯起眼,想寻找顾乐的身影,裤兜里塞着是给顾乐带的冰镇矿泉水。冰凉的瓶身隔着布料贴着他大腿外侧的皮肤,这点凉意是燥热空气中唯一实在的东西。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看蚂蚁。
蝉声还在头顶锯着,没完没了。他等着,像被钉在树荫里沉默的石头。
……
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顾乐回头看着残缺的“和谐家园”四个大字, 正午强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她眯了下眼, 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本就是个讨厌其他人有牵扯的人, 尤其那些令她不高兴的, 必须亲手斩断。
她终于再也不用忍受聒噪和辱骂了, 再也不用排队等厕所, 再也不用给小孩换腥臊的尿布了。
顾乐一手拉着行李箱,背着沉甸甸的画具,坠得她单薄的肩膀微微倾斜。她艰难地过马路, 才走一半,余根生就跛着腿小跑到了她面前。
顺手接过顾乐的行李,余根生对上她黑洞洞的眼神。
那里头还有未燃尽的怒火,深处却翻滚着冰冷的戾气。
顾乐话音平静:“走吧。”
余根生把她的东西放到座前,顾乐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他乖乖把兜里的矿泉水拿出来递给她。
看到瓶身上尚在滴落的水珠和里头未化完的冰块,顾乐胸腔里堵着的一股气终于松动了些,像被烈日烘烤后裂开的硬泥,突然硬来降雨。
自由了,她本该高兴得要死,可
梁方那涨紫的脸、李洪英尖锐的咒骂,却粘在她脑子里,让她的戾气仍在全身血管中隐隐奔突,想寻找发泄口。
一个小时前,顾乐让余根生带自己回和谐家园拿东西,梁方李洪英没换锁,她刚开门就和他们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