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37)
顾乐自己也愣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温热湿滑的触感,还有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像一盆冷水泼在她神经上。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放在残忍的力道像在掐一块没有感觉的死木,但偏偏这块木头会痛。
一丝极细微的慌乱掠过心头,但随即被更深的烦躁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倦淹没。她干脆把手伸进了余根生衣服里,环住他的腰,将双手扣在他的小/腹。
后视镜中,余根生早已满脸通红。
……
看着街边飞速倒退的店铺招牌,顾乐忽然问:“你工地发的工资还有剩么?”
余根生点点头。
“……那你有钱给巨象交学费了吧,以后就不用我教余星童了。”
不知是听错还是什么,余根生似乎在顾乐的话里捕捉到一丝迷茫。
余根生没吭声,心里却顿时弥漫上慌乱。
什么意思。她……要走了么。
他不敢往下想,生怕后座上的人像泡沫一样说散就散。
余根生下意识伸出一只胳膊,按住顾乐停在自己腹部的手,隔着衣料将她瘦削的手掌整个裹住,忽然又感觉不合适,触电般拿开。
没想到顾乐却勾住了他的指头。
顾乐不会手语,此时却像在用手说话。
余根生猛地把车子停下,靠在路边,深吸一口气后掏出手机打字:
[ 不要走。求你……继续教童童画画。]
腰侧刺痛感依旧火辣辣地蔓延,却远不及心里酸涩来得汹涌。他不敢抬头看顾乐的表情,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这样就能缓解疼痛与慌乱。
热风裹挟着尘土扑面打来,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地锯着耳膜。
许久,他听到顾乐说:
“可以,但得包吃住。”
第20章 恶意
回到十剌街。
两大一小简单吃了顿午餐, 顾乐便到二楼收拾东西。
余根生也跟了上来,沉默得像道影子。他接过她随手扔在床上的衣物,一件件仔细抚平褶皱, 再挂进那个空荡了许久的衣柜。动作笨拙却认真。
顾乐靠在门框上, 看着自己的衣物一点点侵占着这个房间。
她眼角余光瞥见余根生低垂着的侧脸, 不知何时他嘴角竟牵起了一道弧线,透着愉悦的满足。
傻子。
顾乐心里无声骂了一句,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烦躁猛地涌了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闷。
傻子,在利用你啊,看不出来吗?
她已经无处可去,本想在余根生这儿住两天就走,跟他们父子俩彻底拜拜,可身上没有一分钱的困窘又让她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估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得住在这儿了,和哑巴待在一起。
啧。
顾乐不由生起一股自厌。
在电车上提出包吃包住的是她,结果心里别扭的还是她。她好像对什么结果都不满,总对超出计划的状况感到厌烦。
这样下去,不免会跟哑巴牵扯得更深。
即便她坚信天下万物皆可为她所用, 她对余根生的所作所为皆是恩赐……可她真能放纵地心安理得下去么?
看到余根生乖顺忙碌的身影,她心头又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
她很不明白。
越想越乱, 思绪像一团纠缠的毛线。顾乐有些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床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对了, 还有谢远程。
突然想起下午的约定, 她双手撑在床边, 对还在整理衣柜的余根生说:
“你出去一下呗,我要换衣服出门。”
余根生挂衣服的动作顿住。
[ 去哪儿?]
他看向顾乐,眼神带着询问, 比划道。
这种简单的手势很容易看明白,顾乐也不必瞒他,刚好,她忽然起了恶劣的好奇心,想看看他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她微微勾起唇角:
“去跟谢远程约会。”
……
-
顾乐拒绝了余根生骑车载她去的想法。
下午三点多,她看了眼余根生心不在焉切着水果的身影,随后径直出了门。
为了见面,她还特意穿了条掐腰的裙子。看着顾乐的离开的背影,余根正眼中闪过酸苦与寂寥。
“爸爸,你不想让顾老师出门吗?”
余星童一边帮他舂柠檬,一边天真地问。
余根生一愣。
良久,他对余星童说:
[ 爸爸去送一下顾老师,她自己太危险了。爸爸马上就回。]
……
约定的地点在渔枫。
精致的日料店包厢,原木色调,暖黄的灯光流淌在光洁的桌面。
顾乐坐在谢远程对面,小口饮着温热的玄米茶。
谢远程看上去有些疲惫。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反复收紧松开,看向顾乐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脆弱,好像随时会破开。
“乐乐,尝尝这个,”谢远程的声音有些沙哑,将一片油脂丰厚的鱼片小心夹到顾乐面前的碟子里,“很新鲜。”
他看着她,眼神深处藏着浓稠的不舍与依恋。
“嗯,很好吃。”顾乐点头。
但她其实不喜欢这种高档东西。
“对不起乐乐……”谢远程艰难地开口,“我昨天刚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这几天家里……出了点状况,” 他顿了顿,似乎带难言的负担,“情况有点麻烦。”
“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乐乐,你信我好不好?不要生我的气。”
他拉过顾乐的手,执起来亲了一口。
“没事,”顾乐声音平静且柔和,“看你脸色不太好,我很担心。很棘手么?”
她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