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6)
顾乐心领神会。
……
这种摩托式的电动车不怕颠,只要稍微扶住座旁的横梁就能坐得很稳当,但顾乐偏不。在又一次经过不平的路面时,她向前滑得更狠了。
她整个身子都贴在男人背上,手紧紧扣着他的腰。顾乐真切感受到衬衣下男人紧实的肌肉,这是天天干活自然磨砺来的,因此格外有力。
男人身子一僵,背绷得笔直,刻意向前挪了挪,挤得余星童发出不满:“爸爸,再往前我就要被你压扁了。”
男人张不了口,局促不安,偏偏顾乐非要使坏,她“哎呦”装屁股疼,把脸贴在男人背上,口中的热气透进他的衣裳:
“我们要去吃什么?”
男人挣扎几下无果,认命地放弃,任由顾乐欺负。
哑巴真好玩,怎么样都不会出声,像个破旧的沙包。顾乐心里升起一股难抑的愉悦。
余星童很自然地接话:“去吃好吃的!”
……
-
电动车载着“大中小”组合在一条满是油烟味的巷子口停下。
顾乐跟着他们往里进,来到一个没有招牌,仅用块儿木板草率斜在一边写着“瓦罐土豆粉”的小店。
刚好是饭店,店内有点挤,他们只好坐店外的小桌,旁边巨大的铁质电风扇勉强能驱散炎热。
以他的经济水平这已经算请客了。
虽然和中午谢远程请得那顿相差甚远,但顾乐坐这儿反而感觉更自在些。
虽然叫土豆粉,但这家不止卖土豆粉。他们点了酥肉瓦罐、排骨瓦罐还有几个素菜,加两份面,男人贴心地给余星童和顾乐夹肉,自己沉默着大口吃面。
余星童前脚还在控诉对面的女孩儿是坏人,现在自己却成了她的学生,小孩脸皮薄,和他爹一样不好意思地埋头苦吃。
一阵沉默。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三人吃的是断头饭。
顾乐忍不住开口:“居然挺好吃。”
男人抬头看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比划道:你爱吃就好。
余星童在嘴里鼓鼓囊囊不忘翻译,顾乐索性毫不避讳地问了许多事。
不方便让余星童听的,男人就用微信打字再拿给她看,两人也顺势加上微信。
男人的头像是张早就被用烂了的星空图,low到爆炸了,让人隔着屏幕丝毫没有聊下去的欲望,昵称非常简单,他的姓氏,一个“余”字。
顾乐不动声色给他改了备注:余根生。
大名也如此土,如此难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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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别父子二人,顾乐自己坐公交回学校上晚自习。
谢远程早就给她在桌斗里准备了一大堆吃的,顾乐趁下课捏了捏他的脸,谢远程就势亲了亲她的手。
身边同学早就对这两人的恩爱习以为常,连起哄都懒得起,全当无事发生,只有谢远程的几个狗腿对顾乐嫂子长嫂子短地说了几句。
顾乐表面装羞涩,内心却感到无比厌烦。她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晚自习周测了套数学,她很快就做完题,对着演草纸出神。
男人说他叫余根生,26岁。十几岁来的沙城,高中读一年就辍学了,后来有了余星童就独自带着他生活。
男人很乖,也可能是为表达感激,几乎顾乐问什么他答什么,包括他腿跛是因为小时候被同村流氓打,烧伤是因为摔在了灶台上。
顾乐不在乎他的外表,只有一点她实在好奇,关于……他什么时候又是跟谁有了孩子。
但唯独这点余根生没说。
一想到这样残破又…美丽的男人曾跟某个女人在床上缠绵,他们部分与部分交合,创造出结晶,顾乐就莫名牙根发酸。
她磨了磨后槽牙。
这种还哑还瘸的low货,凭什么。
……
-
“杯子不用准备那么多,今晚收摊早。”余根生打着手语。
“爸爸你看起来很高兴?”
回到家,一大一小又准备出摊,余星童把塑料杯摞起来放好,问。
余根生顿住,旋即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他学着顾乐的样子弹了弹他的脑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又赶紧把手放下。
“爸爸你干什么!怎么跟坏家伙学会了!”
余根生比划道:“不要这么说别人。以后要叫她老师。今天多亏了她,不然……”
“可是,昨天她害我们没有生意了……”
“她…应该不是故意的…你以后要跟顾老师好好相处……”
没有等他说完,余星童就赶紧转过身,大声喊:“知道了知道了!”
只要不看,就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一招对付哑巴太好用了,余根生拿小孩儿没办法,他无奈摇了摇头。他继续切着柠檬片,粗粝的手完全不
怕柠檬汁渗进甲缝的疼痛,刀切水果和他一样无声,谁也不知道此时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有旁边的不锈钢桶,里头映照出他耳尖微微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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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乐那窝囊舅舅这两年唯一做的好事就是给她定了个早晚接送的包车。
熟人砍价到一个月200,一辆破银色面包车一趟拉6个学生。
顾乐和往常一样和谢远程在老地方亲昵了会儿才告别,挤上车时恰好是最后一个,给她留了个驾驶座正后方的位置。
其他学生都在讨论这次周测数学题,只有顾乐沉默不语。她点开列表里余根生的头像,光明正大视察他的朋友圈。
很可惜,里面除了给他摊位打广告,什么都没有,而且仅一个月可见。
无趣。
顾乐关闭手机闭目养神。
两分钟后,好不容易浮起的睡意又被身边说话声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