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67)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手滑了!”女生捂着嘴高呼。
一阵耳鸣。她已经听不到那女生的道歉,还有周围人的议论惊呼。
心里只有短短一个念头,同素描一样凭空浮现黑白两个大字
——完了。
……
-
余根生跟在顾乐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她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更紧一些。
顾乐沉默地坐上面包车,看着窗外沙城的景物飞驰。
真可笑啊。
她已经很努力爬出这座牢笼了,为什么命运总爱给她当头一棒。
她到底犯了什么大错,才会被这样惩罚。
顾乐知晓命运是随机的,不然她也不会变成一个孤儿。
但所有不幸如果都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命运似乎就成了必然。
顾乐伸出胳膊,看着指节分明甚至透着青筋的手。
如果某天不能画画,她就什么都不是。
这样一只手可以画出精美的画,但这样的手真能抵抗命运的洪流么。
顾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怀疑。
沙城的秋天异常萧条。
各种平台都在推送今年会是寒冬,预计出现拉尼娜现象。
冷空气来得太早,桂花早早跌在地上。
开放商约好了似的,偏爱黄褐色的外墙,在灰蒙蒙天空包裹下,显得格外老旧,像被风刮上了层泥浆。
可这里并不在完完全全的北方,他们不会收到沙尘暴的侵扰。
沙城之所以叫沙城,是因为穿城而过的两条河,以前很浅,底下全是细沙,人能从河这头走到那头。后来人们大肆挖沙,水就越来越深。
此时,余根生恰好把车开到桥上。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顾乐,忽然发现少女平静的脸上,不知何时挂了两行泪。
第37章 温冷
顾乐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门前餐盘里的食物换了又换。
余根生犹豫着敲了敲门, 他实在很担心。
要不是中间听到她出来上厕所,他可能真会破门而入。
正当余根生要转身下楼时,屋内突然传来一阵窸窣。
很快, 门被打开。
顾乐脸色苍白, 眼下泛着乌青, 身上还穿着比赛回来时的衣服没有换,整个人透着颓丧的邋遢。
不知道丢丢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 从顾乐腿后露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余根生指了指餐盘里的素面。
[ 我可以进去么?]
他指指屋内,又指指自己。
相比刚回来的时候了,顾乐眼里已经有了点神色。她看了眼碗里冒着热气的面,上面飘着青白的葱花,移到余根生脸上,他的焦虑好像能滴出水来。
顾乐抿了抿唇,
“进来吧。”
......
顾乐回到床边坐下,微靠着床头,看着身后轻手轻脚走进来的余根生。
余根生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顿了顿,高大的身影局促站在床边。
他指了指面, 又做了个吃的手势。
香气很浓。顾乐的胃终于忍不住发出抗议。
她端起碗,拿住筷子挑起几根面条, 动作有些迟缓。一天一夜没进食, 手无力地颤抖。
余根生想伸手扶住, 看到顾乐一口一口吃得越来越快, 又把手收了回去。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去一点。
他把椅子拉过来, 在床边坐下,把丢丢抱到腿上。
一人一狗就这么安静看着顾乐。
终于吃完,连汤都喝了大半, 顾乐胃里有了暖意,身体也恢复一点力气。
不知道余根生做的饭是不是有魔力,她擦了擦嘴,随后而来竟是更大的疲惫和一阵委屈。
鼻子忽然有点酸。
沉默片刻,顾乐伸出胳膊。
余根生看到她看过来微红的眼眶,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把丢丢放到床上,随后上前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我没事。”顾乐声音沙哑,带着点鼻音,对余根生说却像在说服自己。
余根生蹲下身,捧住她的脸,粗粝的指腹温柔擦过她摇摇欲坠的泪。
他知道比赛对顾乐来说很重要,他想安慰,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只能心疼得抱她更紧一点,仔细轻啄着她的脸。
顾乐被他亲得不自在,一点点眼泪也全被他吃走了。
她拽起余根生的手,从衣服//下进去,按在心口。
“叔叔,我真的很难过。”
手掌贴着肌肤,刚好扣住一/团//柔/软。
本来应该燥//热得无法自/持,而此刻余根生却只有平静,眼里流出心疼。
他拿剩的那只手指指自己,伸出拇指和小指,扣在另一只被顾乐按住的手上。
“什么意思?”顾乐问。
余根生比着口型,一字一顿:
[ 我在。]
顾乐默了几秒,口腔竟突然弥漫苦涩。
没有谁会一直在的。她想。
“叔叔,我比赛的画被人毁了。”
......
看着余根生真挚的眼睛,顾乐把那天发生的事全告诉了他。
比赛就是比赛。就像起跑时突然崴脚或者跑着跑着被谁撞到摔跤,谁也不会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收卷老师只是遗憾地安慰了顾乐两句就忙着收其他人的去了。那个把颜料泼在她画上的女孩儿道歉后就迅速溜走,顾乐连质问她的机会都没有。
顾乐不信命,但迄今为止她所做一切都像在逆流而上。
重重挫折就摆在这里,如果不是命运,那么何来“逆流”呢。
......
余根生听完,手指捻动几次,随后套成一个环。
“这是没关系的意思么?”顾乐问。
余根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