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8)
刚才走的三个和顾乐错峰使用,这是她身为佼佼者的特殊待遇。
顾乐看着余星童面前画纸上的正方体,眉头微皱。
“……你迟到了,刚才那几个哥哥姐姐教了我一会儿。”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余星童对顾乐实在喜欢不起来,但看着她面露不愉,便下意识解释。
“叫他们哥哥姐姐,那叫我什么?”
这人说话总没头没脑,让人措手不及。
闻言余星童眼睛睁得溜圆,憋了半天,小声咕哝:“……姐姐。”
没想到下一秒,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伸到他脸前,将画纸摘下,三两下就撕成碎片。
“画的什么东西。叫我老师,这就是我和他们的区别。”
……
余星童辛苦画的画被撕毁,小脸气得通红,顾乐丝毫没有哄他的善心,直接让他尝试静物写生。
“以你的天赋,不用做那些无用功,观察那个,”顾乐指了指墙边幕布上的陶罐,“看好光在哪里,影子在哪里。”
有天赋。
小孩儿顿时有点害羞。
羞辱过后再给个糖,小孩子一般只记得后面。很快,余星童就完全忘了那张被撕的正方体,沉浸在顾乐交给他的任务中。
画室空调开得适当,窗帘后的日光逐渐倾斜,静得铅笔与画纸的摩擦都清晰可闻。
良久,顾乐完成今天的练习,在余星童身旁指导。
画画时小孩儿很听话,她用饮水机泡了杯果汁递给他。
“谢谢老…老师。”
余星童捧着茶杯,一口一口喝掉,心想完全没爸爸做的好。
他们长相肖似,尤其是眼睛。小孩的睫毛更长更翘,男人的下垂像无骨扇子。它们看人的时候里面出现奇异的光彩,惊慌失措、彷徨愤怒都生动,即便她再天才,也难以调出那样的颜色。
“你妈妈呢?”看着看着,顾乐突然问。
猝不及防。
余星童喝水的动作骤停,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顾乐托着下巴,眼里写满好奇。
见她眼神中似乎没有恶意,沉默许久,余星童才小声回答:“……我没有妈妈。”
“抱歉……她是生病了么?”顾乐试探问。
余星童点点头。
“爸爸说,我出生的时候妈妈就得了很重的病……我从来都…没见过她。”说着,小孩儿鼻尖和眼眶逐渐发红。
寡夫。真有意思。
顾乐轻叹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没见过就不会想,多好啊。见过才更难过。”
余星童揉了揉眼,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你爸爸很爱你,看得出来。”顾乐轻轻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对,我也很爱爸爸!”
所以他一定要争气,长大成为很厉害的人,照顾爸爸保护爸爸。
“那你爸爸爱你妈妈么?”顾乐转了转手中的笔,若无其事问。
像是想到什么,余星童突然有些失落,“……爸爸从来不让我看妈妈的照片……”
“但是爸爸肯定爱妈妈,不然怎么会把我生下来呢!”
“是啊。”
顾乐弯眼一笑,没再说话。
先有性还是先有爱,顾乐更相信后者。她确实理解世上有尾生抱柱那样的不渝,也亲眼所见梁方和李洪英因为尿布味儿互相责骂。但在她这儿爱的种类很多,没有定义,她不在乎爱的具体形状,也不考虑爱的结果圆满抑或破败,她享受追逐与痴迷,正如她爱米托拉吉。
……
-
结束半天的课已经傍晚六点,顾乐带着余星童坐公交,把他送回余根生那儿。
“爸爸!”
余星童快跑着冲进男人怀里。
顾乐没再往前,她还得回学校,隔着一段距离冲余根生摇了摇手机。
她偏着头,脸上是一道好看的笑。
背着光明明美得惊人,余根生心里却陡然一紧。
被触须缠绕的感觉又来了……无数触须仿佛在疯狂塞进他每个身体与外界的通口,然后用力到他快窒息,只留一颗衤果的心脏砰砰直跳。
一看到她,耳边就回响昨晚那让人心惊的魅语。
她说:叔叔,你会答应我的。我等你消息。
一整天心神不宁,他依旧在考虑,但余星童已经迫不及待讲他今天在画室学到多少东西了。看着小孩儿激动的神情和充满光彩的眼神,再抬头注意到顾乐嘴角噙着的笑意,不知道究竟受哪个驱使,他突然下定决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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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榜隔日更,有榜日更。
随机掉落大肥章。
一章被口口的俩字儿是:皮燕。
第5章 烦躁
顾乐赶时间,本要扭头就走,却突然注意到余根生眼中的欲言又止。
他有话要说。
揣着好奇,顾乐走到摊儿前。
难道要当面答应她昨晚提的条件?这么爽快?顾乐隐隐期待。
摊子上连个遮阳棚都没有,两张矮桌却和之前有些不同。顾乐这时才注意到每张桌子包括不锈钢桶旁都放了根支架,上面挂着闪蓝光的灭蚊灯。
不是吧。
一盏顶几杯果茶钱了。就因为那天她捏死了只虫子进去?
毫无愧疚之心,顾乐甚至觉得有点可笑。她明明只是捉弄了他一下。
……
顾乐歪了歪头,等余根生先开口,可他只是快速盛了杯果茶,递给她。
她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伸手接过。
余根生大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长而垂的睫毛在眼下透出细碎影子,遮掩着眸中翻涌。
“爸爸你给她加糖了吗?姐…顾老师喜欢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