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94)
——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
不知是因为余星童的抗拒,还是因为余根生的态度。
顾乐眉头一跳,脸上浮现愕然。
余根生表情平静,眼神如同死水。
顾乐瞬间有些恼火,她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良久,看着余根生低眉顺眼的样子又收了回去,只轻轻叹了口气。
不见就不见吧。
她真心希望余星童健康。
......
一顿早饭吃得人浑身难受。
余根生的心像关上了门,之前她毫不费力就能走进去,现在却连敲都不再有回应。
可她实在好奇——
这么多年,余根生,你有找过我么?给你留的信,你到底看到了么?
人越长大反而越别扭了,面对余根生的拒绝,很多话顾乐却再也问不出口。
于是她索性从自己开始讲起。
“当年......这几年我一直在英国,”隔了七年,拥堵的往事塞在嘴边,顾乐突然不知道怎样组织语言,“有点渴,给我倒杯果汁吧。”
余根生听话起身,从厨房给她倒了一杯,走倒顾乐身边。
顾乐伸手接,余根生却顿了一瞬,忽视她的手,反而把杯子放在桌角轻轻推过去。
顾乐心里的歉疚突然染上层无力和恼火。
在沙城的时候,余根生笨拙地给她递水,指尖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然后像触电般缩回去,耳根通红。而现在给她递杯果汁,都要刻意躲开,生怕与她有丝毫接触。
有必要这样么。
这种感觉实在令人不舒服,顾乐一阵烦躁。
“你就......不好奇么?”她反问道。
余根生吃完了,手收在腿上,等着顾乐吃完刷碗。
闻言,他的手指骤然在大腿上收紧,攥起裤边。
可他依旧没有抬头,低垂的脖颈却似乎绷直了,像张拉起的弓。
不好奇是假的。
他怎么可能不想知道她为何不告而别,又为何这么多年杳无音讯。
光是短信他就发过一万条。
可最终,余根生还是摇了摇头。
他拒绝分享自己的苦难,拒绝在顾乐面前展露被生活碾压的痕迹,也拒绝涉足她光彩夺目的人生。
一堵砸不烂的墙从两人之间筑起。
顾乐的烦躁窜起,她抱着胳膊注视余根生,想读他的表情,可是余根生垂着眸子,丝毫不给她机会。
目光触及余根生左脸上难看的疤,监控里自己说的那些恶毒的话猛地撞入脑海。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邪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重新拿起筷子,搅着碗里渐渐变凉的面条,声音低
哑了几分:
“那天我喝多了,说了很多…...很过分的话。”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玻璃杯,她突然想到余根生卖的水果茶,也是这样澄亮的颜色。
“抱歉。”她说。
“你别往心里去。”
窗外的阳光似乎偏移了一寸,餐桌上的光亮也忘余根生那边挪了挪。
顾乐的道歉如拿石投水,在尴尬静默的氛围中荡开一丝微弱的涟漪。
余根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眼神依旧避开顾乐,盯着自己裤子上的手。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然后,他的拳头攥的更紧,像在极力克制,又像在用力要把什么东西捏穿。
他还能说什么。
他还能怎么办。
其实......
[ 没事的。没关系。]
余根生食指中指交叠往前伸,两只手又像在中间捻一条线。
顾乐那天说的话是对的。
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哑巴,残废,欠她的钱。
他希望顾乐永远都这么想,把他......当做个垃圾,一个不重要的东西就好。
......
果汁在冰箱里时间长了,有点发苦,虽然成分好得多,但顾乐竟突然觉得没有余根生的水果茶好喝。
她又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就算你不好奇,我也想说。”
“这些年我一直在英国读书,然后签了个文化公司,后来办画展。国内有策展方想跟我合作,所以就回来了。”
顾乐顿了顿,刻意避开严剑和那个强/奸/犯的事,“以后......我都会在国内发展,不出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个,但看着余根生卑微的样子,她一时又忍不住,似乎在给他安慰,即便他看起来不太需要。
说完,顾乐自己都有些尴尬,她抿了抿唇,忍不住搓了搓指尖。
“对了,丢丢…...还好吗?”
提到丢丢,余根生死寂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波动。他抬起头,看向顾乐,神情复杂,但难得地闪过一丝柔和。
他比划道:
[ 没带来,在沙城托邻居养着。]
也是,余根生来北京给余星童看病,还得干活打工,分身乏术,哪有时间养狗呢?
他没说名字,但顾乐知道所谓的邻居就是曾经转给他面包车接学生的李叔。
顾乐哦了一声,点点头。
沉默片刻。
顾乐刚想再问丢丢的事,门铃却骤然响起。
顾乐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余根生。余根生也看向门口,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猝不及防的慌乱,很快又被麻木覆盖。他站起身想要去开门,动作僵硬。
“我去吧。”顾乐冲他拜拜手,示意余根生坐下,随后起身走向玄关。
这时候来的不会是......
点开可视门铃,顾乐看到外面拉着行李箱的Alex。
果然。
顾乐的心忽然一瞬慌乱。
不对,她慌什么?
有什么好慌的?
余根生么?
顾乐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