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55)
梁昭掰着手指头数,她生日快到了,是白羊座的最后一天。
晚上收了工回酒店,梁昭泡着澡跟周显礼打电话,困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还不忘说:“你记得我生日是哪天对吧?”
水汽氤氲,浸到她一把好嗓音里,更显温润。
周显礼逗她:“你生日?”
梁昭原本都快倚着浴缸沿睡着了,闻言一精神:“你真不记得?”
电话那头传来周显礼愉悦的笑声,梁昭才知道她又被耍了,慢慢往水里滑,小声嘟囔:“你怎么那么讨厌啊?”
周显礼一听就知道她困了,怕她直接趴在浴缸里睡着了,一直跟她碎碎念,房子里的水晶灯已经装好了,设计图你看了吧,岛台上也装了一个,顺便把餐桌也换了,现在家里拍张照能去当会所宣传片。
梁昭泡好了,要去冲个澡,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浴缸里跨出来,一边拎了件浴袍披上,说:“你现在话好多哦。”
周显礼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不是话多的人,有时候甚至懒得开口,喜欢唠唠叨叨碎碎念的人明明是梁昭,要不是犯困,她三分钟能讲十个话题。
大约是在一起久了,各种习惯越来越像。
周显礼无声地笑了笑:“烦了?”
“没有。”梁昭很认真地说,“好想回去啊,幸好快杀青了。”
她声音软,周显礼听着也窝心,都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被热气蒸的红扑扑的一张小瓜子脸上神色困倦。
梁昭有时候也是真乖。
周显礼不由放轻声音:“什么时候杀青?”
梁昭一想到杀青就很有奔头,声音也精神多了:“我生日前后!”
至于她的生日,周显礼没说他会不会来,梁昭也没问。
四月十九号是个大晴天,赶巧,《巴黎,巴黎》正式杀青。
曹却思说早点开工,紧着把最后一场戏拍完,然后大伙儿一块给梁昭过个生日。
再紧着拍,也拍到下午四五点了。最后一场戏,也是梁昭和邢钧的对手戏,一场对彼此坦诚的深度剖析,戏份重,感情深,台词一大串,梁昭背了好几天,提前拉着邢钧对戏。
她从刚进组,担心接不住老前辈的戏开始,到今天,已经相当游刃有余了。
活了二十多年,没想到还有这特长,梁昭很惊喜。
她入戏快,那边导演一喊开工,她就进入状态了,牵着邢钧的手在草原上散步,讲她从小到大的故事。
巴黎在牧区长大,放羊、放牛、骑马,随着季节迁徙,到大城市前,她简直无法想象住在格子间里的生活。
巴黎讲了很多,讲她小时候走路晚,阿奶教她走路,从不会牵她的手,因为觉得会摔倒才会走路。
但人生这条路,她还是摔了一个又一个的跟头。
最大的跟头,栽在邢钧饰演的男主角身上。
邢钧只问:“草什么时候才会变绿?”
巴黎说:“六月吧。”
曹却思在监视器后面看他俩,紧蹙的双眉渐渐舒展开,两人发挥都很好,一条过,他喊“卡”,演员却还没从戏里出来。
梁昭没听见这一声“卡”,按照剧本,这时候应该结束了,但邢钧依然看着她,她也就那么回望邢钧,有那么一阵,她分不清自己是梁昭还是巴黎,也像巴黎一样分不清她对男主是爱还是欲望。
好像还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人是周显礼。
邢钧抬手,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拂过眼睑下面那一块皮肤
内蒙古初春的风拂过,曹却思又喊了一声“卡”,梁昭这才听见,接着是剧组一贯闹哄哄的声音,她在一片嘈杂里恍惚回神,才明白导演为什么说不能入戏太深。
曹却思检查完分镜,淡声宣布正式杀青,执行导演奔走相告,于是掀起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
掌声连片,谭清许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她,眼底还有未干的泪水,然后是姚瑶、场记、统筹和制片姐姐。
剧组的大老爷们不好意思抱,吆喝着让梁昭请客。
梁昭搓搓脸,循声望去,忙了好几个月,听见杀青两个字时,大家都很亢奋,蛋糕、鲜花、横幅……一切也早就准备好了。
而热闹之外,周显礼静静地立在天幕之下。
他脸色不太好看。
梁昭心里咯噔一下,用手背用力抹了下脸,拨开人群朝他跑去。
她不知道周显礼是什么时候来的,但肯定看见了刚刚那一幕。
“你……”
周显礼却扣住她手腕,牵着她往曹却思那儿凑:“先去忙。”
梁昭被他带着走,落后他半步,视线往他肩上漫。
傍晚要降温了,周显礼只穿着件薄风衣。
她问:“你冷不冷啊?”
周显礼像没听见似的,游刃有余地跟曹却思讲场面话,然后按着梁昭肩膀把她推到曹却思旁边,体贴地说:“好不容易杀青了,跟大家一块儿庆祝庆祝,我去抽支烟。”
梁昭“嗯”了声,想说她有条黑色羊绒围巾,让谭清许拿给他围上,但周显礼
已经转身走了,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抽烟。
人多眼杂,周显礼不欲这时和梁昭闹的不愉快。她是女主角,杀青的庆祝流程必须要兴高采烈地走完。
但再怎么样,看见自己女朋友和别的男人拍完了戏还卿卿我我,他还没那么大方。
梁昭觉得他肯定生气了。
曹却思说要拍大合照,剧组围在一张摆着蛋糕的长桌前,梁昭从谭清许手里接了束花,暂时把周显礼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地跟着大家一块喊“杀青大吉”,举高手臂比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