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金囚玉(106)
庄与又说:“我秦国换了新相,你应该知道了。”
这件事焚宠一早便想问了,只是一来没机会,二来主子的决定,他也不好多言,这会儿听庄与提起,忙凑上前道:“当然知道了!主子,你让逃命的亡国之君做新丞相,柳家人没闹?”
庄与望着面前的灯盏,跳跃的烛光在他脸上织就一片锦绣,他说:“闹有何用。”
他拿过一张绢帛焚宠,“这是柳怀弈送来的,你看看。”
焚宠接过时道:“柳怀弈也是可怜,辛辛苦苦南越跑一遭,功劳没捞着,还带回来一个抢他前程的晏非……”
他把绢帛打开,扫过上头蝇头小字:“缓兵之计?他想借秦国之兵伐攻南越?主子也这样打算?”
庄与道:“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不过,攻伐南越,是迟早之事。”他望向屏上舆图:“我跟你提这件事,是因为齐国与南越蜀国亦有接壤,如今,齐国受四邻威迫,我担心,危机之下,他会与蜀国暗下往来,你多留意。”
焚宠正色肃目,颔首称是。
第55章 聂晟
庄与见天色不早,示意他可以跪安了。
焚宠忙道:“主子别急,还有件要紧事,齐君下旨召回了一个人,这个人主子也听说过,齐国的镇远将军聂晟。”
庄与道:“是个很有名气的人物,齐国四将一尉,如今,只剩你和他了。”
焚宠点头,“齐国鼎盛时期,崔槐为太尉,左将军王乘,右将军李铘分管齐东齐西,大将军崔韧被我取而代之,在都城掌管禁军,此外,便是镇远将军聂晟。这几年,左右将军各自遇难,太尉崔槐被刺杀,确实只有我和他了。”
“说来,齐国的大将军、左右将军皆战功赫赫,但其实镇远将军聂晟这个人,比左右将军更得齐君的器重。齐国在诸国间一向活跃,又汇聚大量金银,齐国在乱世纷争的漩涡中心依旧能安受太平,聂晟功不可没。”
“左右将军死后,顶上来的人皆不成器,恩宠也是一般,后来齐君更是将二将手下的兵卒各划分出去一半,组成护境军前往边境,齐君亲掌兵权,镇远将军直听君令。”
”聂晟,就好比护住齐国的一面隐形的铜墙铁壁,平常会被忽视,可一旦撞上,必然头破血流。”
庄与沉思片刻,一笑,他问焚宠:“你与他,谁更厉害?”
焚宠抬手揭掉灯罩,捻灭了奄奄一息的烛火,阴影落下来,柔和了他的面色,他叹口气,半是玩笑半是真:“也许几年前,我还能略胜他一筹,两年前能与他打个平手,如今,我也不能确定还打不打得过他了。”
庄与淡淡笑道:“你若打不过,也无妨,到时候我亲自上去交手好了。”
焚宠忙摆手道:“不敢不敢,我还是勉力一打吧。”
庄与笑着重新点亮了灯烛,“聂晟回来未必是件坏事,既然他对于齐国这般重要,此时召回,可见齐国的确已经强弩之末,已经到了剜肉补疮的地步。”
焚宠将灯罩放回,免得烛烟熏人,他说:“主子说的是。”
又有些难为情地道:“有件事提前跟您说,月勾尘是聂晟的那个……咳咳,那个……心上人。”
庄与微讶:“月勾尘?”
他依稀想起,焚宠的确委婉提过月勾尘在豫金有别人关照。
焚宠解释道:“聂晟好男风这事儿他自己从来没隐瞒过,原来也有相好,后来月勾尘来了红玉轩,他偶然邂逅,一见倾心,追求了多年。但月勾尘心里有人,不愿跟他,聂晟也没强求过,只处处庇护,两个人交情不错。”
案上薄香轻袅,灯烛流烟,庄与摸着墨玉扳指,低垂的眉眼轻轻的动了一下,没说别的。
知他自有打算,焚宠便没再继续说这个。
庄与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焚宠道:“他是急召而回,五六日就该到了,齐君很重视,要百官在城外迎接,还要为他张罗举办接风宴。”
庄与闻言而笑,他缓缓地说:“接风宴啊,那我们该为他备份礼才是啊。”
焚宠心领神会,笑着跪答:“主子放心,聂晟将军接风宴上的礼,属下定然会备得让大家都满意。”
庄与侧首,长发滑过肩头落在身前,他望着烛火浅浅的笑:“好,你去办吧。”
……
齐都城外不远有处宽阔的平原,因为百年来都在此迎接凯旋的将军们,所以这里又被叫做“凯旋门”。
几日后,聂晟由此归都进城。
景华想瞧瞧这位聂晟将军的风姿,与顾倾骑着马到城门,恰巧碰见了也来看热闹的庄与和他的侍卫折风。
景华有几日没见到庄与了,他骑着马过去,到他身边翻身下来,和人打了招呼,非得要和他搭伙一起过来。
路上,听顾倾讲了“凯旋门”典故,景华哈哈笑道:“这要打了败仗的将军回来,经过此处得多尴尬啊。”
庄与看着他也笑了笑,他见人群攒动,像是快来了,便走到前面一些去,景华也跟过去,挨着他,往远处望。
少顷,焚宠身着将军战袍,脚蹬汗血宝马,带着禁军和百官从城门来到场地,禁军将四周团团围住。
百官分列两侧,百面大鼓摆开,旌旗蔽空,三丈宽的红毯自城门铺展而来,夹道禁军分列,场面浩大壮阔。
景华轻轻笑道:“就是秦国迎接襄大将军,怕也没有这样大的排场。”
庄与道:“齐国迎接的,可是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怎么能不重视呢?”
景华笑觑他一眼:“这齐国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不知是救命的,还是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