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金囚玉(264)
这事到此本该罢了,然而,钟离溯自说担心钟离望听见这等浑话对他生出嫌误,借着解释的由头跑到赵王宫里去缠着钟离望闹了几日,他这事做的实在荒唐,钟离望没给他好脸,慕辰逐客请他离开,钟离溯因此而心生嫉恨,这也是他不肯去苍遗的前因。
这件事虽不能算作玉成苏的错,他心思细敏,想必没少为此耗神伤情。
景华与他走近几步,偏要挨近:“成苏,咱们一起长大,怎么能为几句闲话就疏远。”
玉成苏笑道:“臣虽然与您有自小长大的情分,终究是不比往后余生枕侧人紧要的。”
“往后余生?”景华顿步,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似笑非笑:“成苏,知道我身侧有人了的,不少,知道我身侧人是男子的,也不少,而知道我身侧人就是当今秦王的,没几个。如今知道的,都不看好我这段感情,也都来劝过我了,从天下大局到婚姻子嗣,条条件件,比我自己想过的还全面。天下九州,美人如云,我却偏偏,对最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诸君都担心我会赴幽王之祸,所以今夜你也是来劝谏我么?”
玉成苏道:“臣近来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任性,便总有人会迁就,而一个人退让,也总有人欺凌。”
“任性?”景华笑:“我有近臣亲信,麾下诸侯数人,臣卿千余,将士百万,子民无数,这些人,皆以我的荣辱为荣辱,以我的成败为成败,我怎么敢任性?又何从退让?”
玉成苏走到景华前面来,恭恭敬敬地对他跪地行礼,道:“为人臣子,当以您的进退为进退。”
景华扶他一把:“雪地里凉,别跪了。不说这些了,给我讲讲其他人的动向吧,陆商在南越可有所获?”
玉成苏走在他身边,继续为他提灯引路:“前几日里来信了,郑国自降服于南国之后,南国国师请旨说要在郑国修月神庙供月神像,设月神使者,南君本回绝,说月神至尊无上,岂是亡国之奴配供奉的!可神月教施压,由不得他不应,那神庙如今已经动土起建了。”
景华未予评判,问道:“快过年了,他还没有回清溪之源?”
玉成苏有些难以启齿的道“听闻……他在途径秦淮时,招惹了一个年轻小大夫,被人缠上了,一时走不开。”
景华不同情,还听热闹似的闷声笑,不问陆商了,改问其他人,玉成苏又一一道来:
“吴王这段日子带着叶枝夫人四处游玩,日子过得好不逍遥自在,另外就是些日常琐碎消息,没什么可说的。”
“您让人盯着吴国丞相卿浔,盯了半年,倒也没看出什么异端来。他把追云养在自己的东院里,但处处戒备,只以礼相待,不让他靠近书房重地,也不让他随意出入门庭。”
“她夫人极为善妒,卿浔院里连个好看点儿的侍女都没有,听说他养了个男人,那还了得!当日便带着婆子侍女家丁去他院中要撵人走,闹了好大的场面。卿浔对追云有愧,哪里能真撵他出去,那追云…又惯会使手段的,卿浔与他夫人相持不下,还叫他夫人抓花了脸。这事情惊动了吴王,吴王从中调解,二人才作罢,吴王说,卿浔既待追云为兄弟,就另辟间院子给他住,养在自己院子里的确招人闲话。”
“卿浔听吴王言,给追云安排了个僻静的小院独居。本来这事情到了这里,也该两下安定了,可是…那追云待卿浔,却似乎并不清白,他常借口自己噩梦难眠,在夜里翻入卿浔房间与他同榻而睡,在白日里也常缠在卿浔身侧,要卿浔教他读书写字,这两人常在一起,又免不了叫他夫人看见,便又是吵闹……总之,卿浔□□因着追云,很是不太平。”
景华道:“好麻烦的家务事,幸好我只喜欢一个。”
玉成苏笑了笑,又道:“卿浔后院不安生,前堂也是不消停,鱼晦和公仪修常常意见相左,争论不休,也闹得他很是心烦。”
近来,景华常在吴国政务上听到“公仪修”这个名字,便问他有什么来历,玉成苏回道:“普通仕子升上来的,暂时还没查出有什么背景,不过他这人,姿容文雅,行事狠辣,颇受吴王赏识,将他放在卿相身边,想来别有他用。”
景华一笑,不再追问吴国,道:“往下说。”
玉成苏:“宋祯自回了燕国便很是低调,燕王整日沉溺酒色,今年刚入冬的时候买来好些女孩儿玩乐,国家政事都让燕世子接手了,燕王还在酒后大发厥词,说他儿是乱世枭雄,一方霸主!他后宫三千美人,还不满足,近来又听闻秦淮女孩儿温婉娇柔,如烟如露,非得要燕世子宋祯把那楼子抢过来,把楼里的女孩儿都送他后宫里。这言论放出去没多久,燕王最亲信的内侍官便死在了自己屋里,舌头被割了扔在地上,口鼻塞满了糟糠,燕王震怒,却忍下没敢发作。燕国近来正在收赋敛兵打造船只,大抵是准备不久之后就要与吴国开战了。”
“齐国近来不尽太平,冬宴上,月勾尘一曲水月镜花,引得齐君对他动了心思,留在了后宫。聂晟本有心于月后尘,如今自己心上人却成君主枕侧人,好是消靡了几天,后来酒醒了,便处处针对于焚宠,两个人在齐国朝堂上分庭抗礼剑拔弩张,齐王趁机又提出来攻伐宋国之事,这次以聂晟为首,竟有大半朝臣同意此事。温珺在齐国结识了红玉轩楼主妃鸢姑娘,也和墨黔关系不错,他向墨黔袒露了自己的身份,去过一趟齐国后山的石塔,但没进的去。”
“宋王毒性渐发,脾气变得越发暴戾,帝姬增添了用药剂量和施针频次才得暂缓。另外,肖旻探查到,从您离开宋国后,洛晚天又来过一回,但宋国王宫比往常戒备森严许多,他进不去,便只在王都里喝了一壶酒,逗留一日便回神月教了。另外,肖旻还探寻到,洛晚天与无涯山庄梅青沉好像有些私底下的交易,梅青沉送了十几位兵器铸造师到巫疆,此后,从巫疆走黑市送来不少上乘兵器,不像是江湖人用的,更像是军用,也没送往无涯山庄,还想往深处探查,但被人警觉了,幸好得贵人相助,否则肖旻此遭还真是要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