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金囚玉(290)
和风细吹,茶汤沸煮,庄与回过神儿来,瞅了梅庄主一眼,和晏非说道:“瞧瞧这茶汤,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梅青沉:“……”他坐回去,摇头哼笑道:“太子选妃这么大的事儿,天下谁人不知呐,秦王可有选送美人前往?”
晏非见庄与面色不悦,方要出言安抚,那边庄襄走来,远远的就道:“秦国没选送美人到太子东宫去,倒是长安送来了位美人。”
他身后,裹着厚披风的美人公子拿帕子捂着口鼻跟他而来。
顾公子淋雨吹风害了伤风,又不得将养,此刻面虚眼红,流涕咽痛,料峭的春风一吹,便如弱柳扶风一般摇摇欲坠,又因火气郁结,大事揣身,而强撑着不敢倒下。
晏非起身相迎,本要让座于他,庄襄却是挡住了顾倾的脚步,他指挥着他的副将把一张毛席并着火盆茶水一起放在了离众人稍远些的地方,无情地说:“顾公子伤风未愈,还是离我们远些坐罢,免得过给无辜之人。”
顾倾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把太子殿下要他私下传给秦王的信笺信物默然地放回袖袋里,又怯又恨的把庄襄偷瞪了一眼,隔着距离和庄与说话:“秦王陛下,太子让我前来带句话,殿下说他诸事安好,就是想你想得紧,让您放心呢。”
庄与闻言,在和风桃红里垂眸一笑,抬眼时眼睛里轻轻浅浅的都是笑意,“顾公子辛苦了,坐下喝些茶水吧。”
顾倾袖中还揣着东西,他给秦王给眼色,想与他私下说话递交,高大身影走过来挡住他视线,庄襄在他身侧坐下,看着顾倾:“怎么不坐?急着走么?”
顾倾失了良机,咬牙坐下,低声恨道:“你坐这儿,也不怕我把伤风传给你?”
庄襄挑眉一笑,忽然把握住他的手腕,低声威胁道:“病了,就少说话,多喝热水。”顾倾一惊,那鼓囊的袖袋就在他手侧垂着,庄襄却是松手放过他,舀了热茶到他面前的茶盏里,顾倾敢怒不敢言,只得默然端起茶来喝。
几人在这春风底下喝了会儿茶,折风命人把东西抬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太尉柳崇世和丞相司直柳怀弈。庄襄的副将过去帮衬,几人把一座兵器架给抬到了跟前。
庄与道:“这是梅庄主为军中新打的兵器,诸位瞧瞧。”
众人起身去看,柳怀弈往晏非这里走来,晏非见他看着自己,便落后几步等他过来说话。今日是为踏青,是以晏非穿着一身青绿便服,系着月白的披风,嫩寒消薄了他面容上的媚丽,春风也吹淡了他眉眼间的愁痛。柳怀弈靠近他附耳说话时,仍可见他耳后垂落的小辫碧珠,也能看见他耳珠上的孔洞,却忽然觉得没有之前那么令人厌恶了。
晏非听了他的话,面色一沉,他见秦王正与众人甄赏兵器,他转过脸来,挨近着低声回道:“先去看兵器吧,我稍晚些和陛下说。”
他拢着披风走过去,衣袖与柳怀弈交错,不知怎么,柳怀奕忽然伸出手指攥住了那角衣袖,晏非回头看他,柳怀弈和他眼神碰上,心头猛然一动。
晏非只当他是为方才所说的事情着急,说了句:“你别着急。”
柳怀弈被皱起眉,憎恶般地甩开了衣角,风吹袖卷,手背上拂过一抹微痒的薄凉,让他越发心烦意乱,拿着袖子用力地抹掉了手上的触觉。
晏非把一切看在眼底,对他的厌恶抵触他早习以为常,只默然地扯拢紧自己的衣袖,回头走了。
兵器架上列着各式的弓、弩、矛、盾及刀等多种兵器,都是适合在战场上用的。庄襄底下的影卫们武器大多出奇,战场兵器还是守正为上,梅青沉配合庄与给他的多种作战应变需要,对兵器制式做了些许不同的设计。且这拨兵器因得洛晚天相助,所用的材质出皆自南越矿山,更为优质坚硬。
不过这是梅青沉和洛晚天私下的交易,秦王的银款拨给的是无涯山庄,面上抹得很平,除了庄襄、晏非和当事者,谁也不知这批兵器和南越有关系。
柳崇世正拿着一把制式横刀看,这刀纤长挺直,简明锋利,亮可鉴人,他对这把刀赞不绝口。
梅青沉听得眉开眼笑,对他介绍道:“柳太尉好眼光呀!这次刀兵制式多样,唯以这把为首,你们陛下说,要打一把好刀给带兵出师的主将用,听了这话,我是半分不敢怠慢,费了我许多精力才出了这把刀来。刀认主,名儿就留给你们将来的主将取。”
柳崇世闻言,哪里听不懂其中深意,齐国一战近在眼前,秦王却迟迟未定下主将人选,看来今日这把刀落入谁手,谁便握住了主将的权柄。
柳崇世身为太尉,统管军务和兵马大权,这差事本该落在他身上或及门下。只是秦国兵权分散,他主要负责武将的功绩考核,并没有指挥统领权。
庄襄作为大将军,内有守卫宫禁之责,外有统兵征战之权,权位更在三公九卿之上,他得秦王信任,手下又多能征善战的将才。
柳崇世很想握住这把刀,可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柳怀弈见兄长对这把刀爱不释手,如何不明白他心中志向,齐国一战若成,便是大功!若是往昔,他必然会开口为兄长说话,然而如今,柳家权势远不如前,又遭陛下忌惮打压,这大功落在柳家头上,难知是福是祸,他倒是更希望兄长可以韫匵藏珠,以得安稳。
如此想着,他上前和柳崇世道:“这刀锋利,兄长小心些,瞧过了就放下吧。”
晏非看向柳怀弈,眼中有点惊讶,转而又有点欣慰的意思。柳怀弈从余光里瞧见了,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