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金囚玉(348)
毋庸置疑,这画中玄龙便是意指太子景华,而银蛇则暗喻秦王庄与,这画寓意不言而喻,二人明面相争,暗下却勾结□□。
众人见之皆哗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太子与秦国贵族有染之事,初春便在坊间流传,起初人们也只当热闹听,毕竟贵族轶事向来不断,坊间说书的又极其偏爱编说那些个惊世骇俗口味重的,别人也爱听。再者,过去一年太子的确有秦国王族来往不绝,风语谣言难免起于口舌之间,二人之事也并非空穴来风,再被有心之人故意传嚣,这说法便越滚越大,越描越真。
至于与太子有染的具体是秦国哪位贵族,有三个说法,一道是庄君,二道是秦王,三来,也有人说是秦国重华宫里那位神秘女子,三中说法各有拥护,今日这画卷,借笔墨点明了与太子有私情的就是秦王,如何不教人吃惊震愕!
高挑的灯光映亮庄与淡然的面容,他坐着,锦服和珠玉堆衬,在各种各样的目光和议论里从容饮酒,不失风度的直视那些恶意的眼神和难听的话。那于他而言没有半点意义,更妄想能够激荡起他的情绪。
杯中酒尽了,他搁下酒盏,等着侍从将酒倒上。
宫侍托着酒壶从后躬身靠近,这人不是追云,是庄与不认识的侍者,秦王在外向来谨慎,从不让旁人近身侍奉。他便没有碰那酒盏,不想那宫侍竟大胆的端起酒盏奉与他,还在奉上酒盏的时候碰了他的手!
庄与愠怒,挥开酒杯。那侍者竟眼疾手快地扶住酒杯没让其倾翻,稳稳地又端到庄与跟前。庄与正想叫人来,却听得那侍者心情很好的一声笑。
他这一生笑引起了庄与的注意,庄与一抬眸,却碰上了日思夜想的情人的眼睛。那人微微侧首,笑着朝他眨了下眼睛,庄与的怒气顷刻间变成惊愣,这惊讶一闪而过,下一刻便在眼睛里漫开了喜悦的笑容。
景华依旧躬着身,再次把酒盏奉给他的时候,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声张。
庄与这次接了酒盏,也没生气那侍者又借机摸了他的手,他饮尽酒的时候,已经把情绪都敛尽于面,眼睛里的开心的尘光却藏不住,只好垂眸盯着酒杯,不让别人瞧见。
底下歌舞融融,四处议论纷纷,庄与听视全无,他此刻的心思全在旁边的侍者身上,他忍住了不往他脸上看,手却不老实地偷偷垂下去,用手指勾住他的腰带,轻轻扯。侍者再次躬身为他斟酒,宽大的袖子垂下来,遮住了他这点小动作。
松裴冷着脸色让燕使把画收起来,那使臣也不纠缠,叫人卷起了画。
这时庄与开了口,说喜欢那画卷,让他呈上来。
赤权下去拿过燕使手中的画卷,转身时给了他一个森冷的眼神,吓得那使臣胆战心惊,脚下退了一步,垂首躲避。
赤权将画奉到襄君面前,庄与拿过,打开来出神地看了一会儿,众人都敛声屏气地看着他,揣测这位庄君不可捉摸的心思。
过了片刻,庄与忽而笑了一下,是真笑,好像从这画里看出了很有趣的东西,他把画卷起来,递给一旁的宦侍,在未褪尽的笑意里,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嘱咐道:“收好这画,改日我要拿去送人的。”
在众人的猜疑打量里,宦侍弯腰捧过画轴,掐着嗓子道:“庄君您可真是好眼光!”庄与一口酒险些呛在喉咙里。
二人说闹的工夫,底下已经推出几面金鼓上来,景华神色微微一沉,倒酒时和庄与小声道:“这是燕国来的金鼓。”
庄与闻言,提了两分神去看,推控着金鼓的皆戴着面具穿着白衣,舞姬金衣长袖立在鼓上,金鼓和舞姬身上都有金色铃铛缀饰,动作间叮铃声不断,这让庄与忽然想起了些别的。
乐声起,这舞寻常,名曰“飞燕踏鼓”。庄与没瞧出什么意思,低头饮酒时,乐音忽停,一只金铃在静默间落在庄与案上。
“叮铃…叮铃……”红绳系着金铃,金铃声清脆,从金鼓伶女手上连接到庄与酒席案头,那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气氛微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众人神色各异地看着庄与,心情捆绑在摇颤的红线上,随着那铃铛声悬落起伏。
丝乐无声,席酒亦无声,诸人都在审视着庄与,他居高座上,威严内敛不可逼视,他坐明灯下,银袍锦绣俊美贵气。他眼底含笑,像把一出好戏看得意犹未尽,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却没把那些人看在眼里。
他在静默里,瞧着金鼓上曼妙的女孩儿,忽的,微微一笑,眸光幽朗,座下有人轻轻呐出了声,后脊有寒意窜上,冒出股心惊胆战的惧意。
金鼓上女孩儿还遥遥望着,他这一笑,竟让她陡然生出一种亵渎的罪感,仓惶地低下眸去。
庄与在骚动里气定神闲,他坐直身,伸出手指,拿起了那枚铃铛,将红线在骨节分明的中指上,绕了个圈儿。
“叮铃…叮铃……”金铃随着他的动作响在富丽安静的灯火里,他站起来,踩着璀璨的光影,牵着铃铛,往台下走。
随侍的追云想跟上去,却叫人拦下了,说是表演的一环,不打紧。景华隐在暗处,看见了卿浔的手势,目色沉冷。
庄与在红绳的牵引里走向莲花台,在他踏上中央的一刻,舞乐起,戴着面具的白衣人推着金鼓绕着庄与旋转走位,铃铛声和进丝竹声里,鼓上的女子踏歌而舞,金纱长袖抛舞如云。
庄与身处其间,仿佛置身于金色祥云之上。那邀请庄与的女子仍牵着红绳和铃铛,足尖点在缭缭娆娆的云袖上,仿若轻燕惊鸿,舞蹈间,那红绳一圈一圈的绕在她纤细的腰肢,踏舞到了庄与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