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金囚玉(405)
公输樽把灯点了,抬手放掉,看着他慢慢升上云空,长叹一声,道:“你不用道歉,以后我也不能帮你了,算是扯平吧。”他又长叹一口气,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以前我找你,是不明白她的一意孤行,希望有个人能拉她一把,但是现在,我已经能理解她的做法了。”他侧过头来看着庄与:“倒是你,我还想看你和太子殿下要怎么反目成仇相争一场呢,坐等着看戏呢,谁能想到,你竟然不想当皇帝了,要把皇帝让给太子当,你要当人家老婆去了!”
庄与道:“公输先生与靖阳女君曾经也百般不合,如今不也是浓情蜜意羡煞旁人的一对么。”
“呵!嘴上的亏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吃。”
公输樽打趣过了他,看着长夜,“听闻陈国请来了墨家的人,助他们锻炼能行走移动的铜铁巨人,来对付我的阵法,我公输家与墨家自古相对,缝乱必战,到了我这一辈,也难逃此命运。”他仰头,长长的叹息:“这一仗,生死难料呐!”
苏凉和折风走过来:“哼!你要是死了,可别想着求我把你和那个女人埋一块儿,什么生同衾死同穴,想都别想!不但我不干,别人干我也不许!我要把你一个人埋到眠星河去,立块碑和父亲躺一块儿,让你好好的在他老人家面前尽孝道,如此我也能安心的远走高飞逍遥自在了!”
公输樽也气,撸起袖子过来拧苏凉的耳朵,骂她没良心,折风要去拦,被看好戏的庄与拉住了,非但如此,还把顺势把要往他和折风身后躲的苏凉推到了她哥跟前,被他哥揪住了耳朵,说要带回家好好打一顿!折风心急,但被庄与按着不敢挣脱,眼睁睁看着苏凉被他哥带走了。
庄与见折风眼神担忧不舍,温和道:“你若放心不下,便跟去吧。”
“属下不去,属下留在主上身边。”折风道:“属下明白主上的意思,我们与公输先生立场相对,她在其中,必然为难,她自己也知道,才会愿意跟公输先生离开,那是她家人,定能护她周全。”
天上下了小雪,轻盈无声的飘落下来,靡靡散散,隋宫八十一座高台起伏在雪雾灯烟里。
折风在旁,无声地给庄与撑伞,前端的伞面稍微抬起来一些,让庄与可以欣赏到满城的灯火。
一时之间,飞雪迷离,灯火旖旎,天地寂静,仿佛那些无情的战火都远离了这座城池,那些搅弄的阴谋也都远离了这座王宫,他立在此,感受到的,只有天地间的冰雪清净,大漠上的繁华灯影。然而这份平静和美好也只是片刻的恍惚,隐没在暗处里窥视他的眼睛正在伺机而动,只是不及他们有多的动静,便被悄然而至的手刀割断了咽喉,尸体躺在阴冷的暗处,被无声的风雪掩埋。
赤权翻身上了屋顶,把套在手上的手刀摘下来,拿了快帕子擦干净血渍,还给了青良。
“是金刀会的人。”赤权压着声音和青良说话,他心情不好,说话的时候无精打采,“赫连彧派来监视主子的吧。”他朝那边看了一眼,见高台宏阔,天地渺远,秦王居高,只折风一人在其左右,免不了语气酸讽道:“有了折风,主子也不需要我们在他面前侍奉显眼,只能在这里杀小喽啰。”
青良看他:“说过多少次了,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主子的安全,无论是在跟前还是暗处,都是……”
“嘘!”忽然间,赤权察觉到空气流动,瞬息间神情警觉,做出了要随时拔刀护驾的姿态。
折风已在察觉生人气息时便护在庄与身前,麒尘向他微笑致意,折风没有让开,麒尘也不在意,错过他的面,向庄与行礼:“秦王陛下,别来无恙,我家主人对您甚是挂念呢。”
秦王望他不语,麒尘笑眼依旧:“我家主人说,上回秦王来漠州,他未能尽地主之谊,令他万分遗憾,听闻秦王再至漠州,我家主人喜不自胜,特让奴才来请秦王前往穹银金宫做客,美酒佳肴已备,还望秦王莫要推辞。”
庄与仰面,望着夜幕上万千的灯盏,莹润的光辉流转在他的面容上,消匿在他冰冷的眼底,他笑道:“好啊。”
第218章 巫医
金宫坐落在漠州边境上,依靠着一弯月牙湖而生,这里常年风沙肆虐,所以这座宫城的一半建造在地上,一半建造在地下。地下的宫殿比地上的更加金碧辉煌,拱形甬道四通八达,连接着各个宫室,这里不受黄沙风月的侵袭,这里冬暖夏凉,这里的玉石珠宝装点无数,这里的琉璃灯火昼夜不息。
赫连彧走到主殿前,轻轻地推开了殿门,这里沉睡着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珍爱珠宝玉石,从前便十分喜欢收集各种亮晶晶的明珠玉器装饰自己的宫室,在他沉睡之后,赫连彧为他收集了更多的奇珍异宝放在他的房中,这宫室的无一处不用光华璀璨的金石玉璧铺就,无一角不用流光溢彩的明珠宝石装点,金君沉睡在这贝阙珠宫里,安详,平静,已经两年了。
蒙着面纱的侍女在赫连彧进来时仍在自如有素的忙碌着,她们目不能明耳不能听口不能言,除了碰触她们手背时发出的敲击指令,她们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动静,她们就像这房间中堆砌的静默的珠宝,不知朝暮的游走在这四方的宫室,不同的是,她们会变老,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深宫里。
赫连彧冷峻的面孔在流转的华光里露出温柔,他蓝色的瞳眸在琳琅珠宝间不再显得有多另类。他坐在榻侧,瞧着安睡在榻上的父亲,小心的为他擦拭双手和面颊,整理他的鬓发和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