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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金囚玉(418)

作者:非野哉哉 阅读记录

于是他伸手要去帮他解衣扣,不过还没有碰到,就被庄襄抬手挡开了,示意他自己来,顾倾悻悻地缩回手,庄襄自己解开外头的武衣,又解开里衣,脱掉半边的衣服,露出受伤的胳膊来。

月色很亮,并不需要别的光。

顾倾俯身,拆开旧纱布,很仔细地清理了伤口,又为他上药,从新的纱布轻轻地裹起伤口,整个过程很缓慢也很安静,顾倾专注在庄襄的伤口上,怕弄疼了他,呼吸都是敛着的。而庄襄,起初他只是垂着目光沉默,后来他侧过脸来,盯着顾倾一直看。顾倾被他盯得紧张,又想,自己是处于好心才来伺候他这一回,即便是做的不好,也没有责怪他的道理,他为何要心虚呢?便抬头,回瞪了一眼,示意他转过脸去,不要盯着他看个没完。

庄襄被他这么一闹,心情反而好像好了一些,促狭地盯着他不转眼,顾倾拗不过他,便全当看不见,专注着手上的事情,庄襄依然看着他,原本只是戏谑地打量,看着看着,就渐渐地入了神……

顾倾系好绳结,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抬头时,在月色里对上了庄襄的目光,两个人挨得很近,庄襄的目光倏忽一缩,顾倾呼吸一滞,心没来由的狠狠动了一下,接着便炸雷一般跳动起来。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惊得手下一用力,扯紧了绷带,庄襄疼得倒吸一口气,顾倾吓一跳,连忙松手后退,见庄襄闭眼疼得厉害,又上前轻轻给他吹伤口,吹两口念两句:“乖,不疼不疼……”

庄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带着点笑,用手背轻轻拨开他的面颊,“不疼了。”他把衣服穿起来。

顾倾帮他套袖子,“这几日多谢你照顾我,改日给你带长安城糖点铺子里的好糖吃。”

庄襄没听太明白,望着他“嗯?”了一声。

顾倾摸摸鼻子,坐在他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些无奈地说:“这不是快过年了么,我父亲母亲要我回家,去…去见姑娘,你也知道,太子和秦王那事儿在帝都闹得挺大的,我又一直没个着落,他们怕我跟太子殿下不学好…不不不,我不是说这这不好啊,就是…反正,他们怕我也给他们带个男婿回去,就想着赶紧让我把亲事定下来。”庄襄的面色变得不太好看,眼底逐渐浮现烦躁之态,顾倾不敢说了,从凳上起来,“你…你早些休息吧,接我的马车来得早,明日我就不同你告别了,改日有空,我带我未婚的娘子给你见。”

……

外面的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高台模糊在夜色雪雾里,红灯浮沉。

庄襄在屋外立了片刻,最后还是没回头看窗上那道影子,他轻身一跃上了宫顶,脚点飞雪,倏忽一道白影过,轻飘飘落在庄与两个躺着的屋顶上。他要连夜回秦宫去,本是打算过来同折风嘱咐两句便走,还刻意放轻了动作不想打扰到他们,不成想一落顶竟看着这等场景——屋顶上鼓着个大雪包,边缘处露出些或黑或银的皮毛。

庄与说要带他出来看星星,可惜今夜小雪无星辰,两人就把狐裘一铺一盖,在屋顶上赏起雪来。

折风几人远远的蹲在檐角上守着,战场在城外,隋宫的建筑没怎么被破坏,那些灯都还亮着,把飘下来的雪点成莹莹的星子,又把星子融化成天地间自由的风尘。景华和庄与在暖裘里相拥着说话,说了没一阵儿,庄与就在他怀里睡着了。景华吻过他的额头无声地笑,又摸着他的面颊心疼不已,他的秦王娇生惯养,本不该在战乱里忧心受苦。

他看着颈侧的那白,面色变得凝重,他看向远处漆黑的夜幕,眼底深深。

景华见到了远处的人影,抽身出来,庄襄在外头等着他,他背对而立,脱去战甲只穿了一身单薄的黑色袍子,袍摆在大雪与雾色安静的飞扬着,晨色正淡然泛起,四野昏蓝寂静,敛他一身冷硬。景华走上前,好态度地叫了一声“襄叔”。

庄襄闻声回过身来,对景华仍然没什么亲近的好脸色,不过能感受到他的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

“我要回秦国,来问问他走不走。”

景华看了一眼睡在暖光处的人,看着庄与道:“实话实话,我不想让他走。”

庄襄冷笑一声:“那你打算带他去哪里?带他回长安见你父皇母后吗?”

“会的,”景华道:“我早就说过,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带他去见我父母,还会带他去清溪之源,拜见我的先生。”

“我不是来听你油腔滑调。”庄襄面对景华的神色从未有过的认真:“我知道他做了什么决定。”

景华坦然颔首:“是。”他与庄襄对视:“但他是庄与,他不会成为依附我的娇妻,他现在是秦王,将来亦是秦王,他与我平齐,无论过去还是以后,都无需向任何人伏首,这一点绝不会改变。”景华有空没空的时候想了许多,他听到过顽笑话,也听到过关于“太子妃”亦或“秦王后”诸如此类亦或认真亦或恶毒的议论,无数人揣度着他与秦王之间的种种,因为这将决定着未来天下的归属。他也因此而苦恼过,因为他发现世俗中没有任何一种说法可以定义他们之间关系,“夫妻”、“伴侣”都太偏颇,“情郎”、“爱人”也只是蜜语爱称,阿与和他心照不宣,也从不曾和他讨论过这些,阿与的想法简单纯粹,只要和他在一起,别的他都不在乎。所以后来景华也逐渐从这些世俗伦理中释怀,所谓名分,何尝不是囚笼枷锁,为什么要自掘苦吃,把他们的情意禁锢于一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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