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金囚玉(52)
就在这时候,远处水军驻地突然发生骚动,号角声在夜幕下尖锐地响了起来,是有人闯入驻军的警示。整个驻地立马的戒备起来,巡查的军队和船只皆数快速地移动巡查,虽然事出突然,一切行动却相当井然有序。
景华忽而抬臂压低庄与,庄与要推开,景华“嘘”了一声,底下传来声音,是巡防的士兵靠近了这里,庄与便不敢再动。他们躲在灌木丛里,挨得很近,呼吸可闻,如果不是面具隔着,恐怕灼热的气息都要扑到彼此脸上,即使现在隔着面具,庄与也好像能察觉出那令人心慌的温度来。
他想离远一点,刚一动,便感受到景华的拇指摁在他的后颈,提醒他不要妄动。
巡防的士兵用长刀挥割着灌木草丛,渐渐的走远,景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幸好这只巡防小队没有猎犬,要是被发现了,我就赖推在你秦王身上……”
庄与轻轻推了他一把:“松开。”
景华这才惊觉自己点手掌还压在庄与后背上,拇指还摁着后颈,指腹挨在肌肤上,能触摸到清晰骨骼和细腻温热的肌肤……
庄与本想提醒他赶紧离开,却忽然一怔,因为那摁在自己的后颈的手指,居然在那节颈骨上揉了一揉。
庄与生出一股被冒犯了的恼怒,用力地推开了他。
景华险些跌倒在草丛里,他也有些发怔,不知自己那一刻怎么就丢了神似的做出那种失礼至极的举动。
他不敢再挨近过来,眼神觑着人,低声说了句“抱歉”,庄与没说话,扶正面具,沉默地看向远处。
月色汹涌,波光起伏。
远处,三五艘陌生军船试探着靠近水军驻地,吴国警号长鸣,示意其撤退,但那几艘船无视警告,逐渐迫近,而且,那船铁壁铜墙,先遣船只射出的箭矢通通被折断落海。
陌生军船越来越近,海浪搅动着月光,整个海面泛动着银冷光泽,仿佛一场无声的刀光剑影。
吴国这边的船只突然撤退了,蛰伏在浩瀚夜幕下的巨大艨艟缓缓转动,乌黑的炮口对准侵略者,一道耀眼流火从炮口发射而出,准确无误地击中刀枪不入的敌船。
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海面被炸开一和巨大的水坑,水浪裹着船只残骸冲霄而起,又磅礴落下。
余下的敌船要退,头还没转过,就被接二连三的火器击中,瞬间灰飞烟灭卷入海流。
整个海面都翻滚了,成了银色的岩浆,赤红的火浪!
庄与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敌船被歼灭之后,驻地重回平静,硝烟消散于夜幕,残骸沉没于海流。
一点鱼肚白翻过天际,星河倾斜,天要亮了。
景华和庄与下山返回,在山脚下遇到三个黑衣人,狭路相逢,杀人灭口。
庄与自离开山顶就心情不好,景华都不敢和他说话,偏遇上这几个不懂事的,得!刀还没来得及举起,就被暗器正中额心倒地身亡了。
庄与长发披肩,手里是梅青沉给他的藏了暗器的发簪,五枚飞针用了三枚,此刻握在手里,轻巧的转过手指,绾回发丝。
折风从树丛里现身跃出,走到那黑衣人身边,在他怀里一阵摸索,摸出燕国的令牌来。
“果然是燕国人。”景华道:“所以昨天夜里,试探吴国水军驻地,是宋祯准备要和吴国开战了么?”
庄与没搭他的话,方才取下发簪时,束发的锦带掉落在了地上,他捡起来,走过去还给了景华。
第28章 助兴
燕国夜袭吴国水军一事,并未在台面上掀起任何波澜,吴国上下仍是一片即将过节的繁华喜悦。
午时,吴王遣人抬来一顶小轿,宫侍对庄与极为殷勤,说客栈简陋,怕怠慢贵客,奉王之命,请庄君移居别宫。
庄与便也没有客气,倾身进了小轿。
宫侍说的别宫在一座岛上,主岛周侧簇拥着诸多小岛,岛上景物各不相一,房屋宫室有之,花园树林有之,亭台楼阁亦有之,各岛之间以折桥游廊相连,连接之处饰以各具特色的小桥,岛屿间亦有画舫停靠,碧水之间,荷叶婷婷,驻足远望,青山如屏,流云如烟,是旖旎的江南风光。
小轿停在一座清幽的小岛上,林木葱茏,掩着一座红墙绿瓦的小宫室,天色尚青,却已经点起了琉璃灯。
小轿低压,宫人掀开轿帘,宫侍堆着笑,殷切地伺候在一旁,伸出手去要扶从轿中出来的贵人,但见那戴着墨玉扳指的矜贵手指伸出时,宫侍就忽然的生了怯,恍然生出挨着那肌肤一点儿便要断了这手的错觉……
他在心生的恐惧里退后,庄君的近侍在轿子另一边扶住了那手臂,腰侧悬着的刀鞘跟着晃,宫侍在那晃刀里缩回手攥紧了五指。
晚上吴王在暖阁里设了小宴,请的都是小轿抬上岛来的诸国贵客。
庄与去的时候晚了些,宫娥挑起帘子引他入内,就见里头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这暖阁精致小巧,灯火通明,地上铺着织金软毯,四面垂着珠帘纱幔,侍奉的宫娥都在帐帘外,众人都着木屐单衣,席座之间挨得也近,呈弧状排列,削弱了座位尊次,说话饮酒都方便。
景华坐在最里侧,吴王居他右侧,留给庄与的位置在景华左侧。宋桢、慕辰都在席列,其他几个他面生,但瞧一眼,庄与便知道这席面看着不拘束,只怕其中早已经暗潮汹涌。
给他安排的座位也大有文章。
庄与从前不跟这些人走动,但坐在一起吃饭他也没甚所谓,走过去在席间从容坐下,由着那些目光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