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金囚玉(584)
庄襄望着他,片刻,唤道:“倾倾。”
顾倾回头看他。
庄襄说:“过来。”
顾倾走过来:“不舒服了么?”他蹲在轮车身边,握住他的手:“是不是风大,觉得冷了呀。”
庄襄用微弱的指力反握了他,笑道:“顾公子,你被我俘虏了。”
……
日影垂悬在群山之上,金珀色的夕光从西天漫涌向广袤的大地与天穹,连绵不尽的山峰在这磅礴盛亮光芒的淡去了巍峨与锋利,万丈金光填满照亮了每一道缝隙。
刹那间,天地辉煌。
他们四周的纱帐也浸染光芒,薄纱被风吹拂着,仿若流动的柔软轻盈的金玉。
景华望着庄与:“就我们两个了。”
庄与笑道:“过去走走么?”
景华跟着他走到了高台边上,眺望着远处。
他们站在这儿,就像是站在金阙之颠。
两个人安静地吹了会儿风,庄与偏头,笑着看景华道:“不高兴了?”
景华故意的不看他:“有点儿吧。”又忍不住地看过来:“秦王陛下不哄哄么?”
庄与笑而不语。
风凉了,吹去了景华面上的顽笑之色,他转过身来,用同样认真含笑的眼神看着庄与:“怎么说,秦王陛下?”
庄与仍是没有说话,他在飞度的长风里向后退了两步,与景华分开了距离。
立定之时,他突然拔剑出销,凤姿挑飞了景华腰侧的龙章。
利剑相向,在二人之间震颤不止。
远处平台下,段狼婴看见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恐地睁大了双目!他在顷刻间已拔刀而出,被青良和赤权一左一右抓住了手臂,刀柄抵住了他的后腰。
段狼婴偏头看见青良满目笑意,明白了,配合地缴械投降。
景华在短暂的惊愣之后,恢复了神色,他望着阿与,坦然地迎着庄与手中的利剑,含笑问道:“这怎么说呢?秦王陛下。”
庄与温和地笑着道:“殿下,我说过的,我不会让自己面临那些抉择,太子殿下,你可认输么?”
景华微微回想,恍然了。
他侧过脸看见了被已经绑架的段狼婴,想到留在新沚的庄襄和顾倾,又回首,看向了晏非带兵占据的陵安。他想到在更远的地方,攻陷缅台的焚宠和折风,巫疆神月里,是他的好友梅青沉和已经与他达成交易的洛晚天,甚至放眼天下,各处都有他秦王的战将和文臣。
那方棋盘留在了新沚,可那局还没有下完的棋,秦王一直在下。
此时此刻,他落下了最后一子,便是这把指向他的利剑。
银月一样的长剑在风中轻颤,最后的金色余晖在剑刃上流转闪烁,如凤盘旋,振翅相峙。
景华却是笑得极为愉悦,他们走到如今,天下已不是横隔在他们之间的峰壑,而是臣服在他们并肩而立的脚下的领土。
然而阿与是如此的用心,他悄悄地促成今天这场面,用这场形式上的输赢,结束掉了之前的一切。
他心里那些细细萦绕、还没有释怀尽的愧疚和忐忑,也在这剑芒的震颤下,尽数斩断,烟消云散了。
而且,如果没有这样一场让无数人期待,又让无数人畏惧的生死对峙,该是多么遗憾啊……
于是,太子殿下很配合地展开双臂,把心口亮在他剑下,心甘情愿的说:“秦王陛下,你赢了。”
庄与望着他,缓缓地笑起来。
日影没入地平,天地将暗,两个人临台而立,在金紫的昏光中成了两道相对的剪影。
景华笑着,忽然向执剑的庄与走去,看起来他像是迎身赴向了庄与手中的长剑,其实不过是过去抱住了他。
景华在笑,庄与也在笑。
庄与将手中利刃封入景华腰侧的剑鞘,两个人都不再提起输赢。
“秦王陛下,怎么着?现在,要用红绳把我绑起来么?”
庄与笑道:“红绳么……”点点景华的心口:“已经系在这里了。”
第310章 玉台
几日后,陵安平定,秩序已复。
得太子与秦王意下,杀帝台没有被烧掉,而是进行了拆除,拆下的木料用来为百姓们重建家园。
奉神殿也已清理干净,这日天晴,景华和庄与前往神殿,晏非陪同。
几人策马,徐徐而行,庄与见晏非眼底青黑,精神疲惫,提醒嘱咐道:“如今诸事已定,晏相也可着意休息,勿要太过劳心劳力。”
晏非道:“多谢陛下挂心,有怀弈和大家帮持在侧,诸事俱安,并未太过辛劳,臣只是……”他苦笑道:“为家事而忧。”
公孙被废黜君王之权,但好歹秦王与太子没有再多问罪,他也没有再做自裁之举,可是,他和晏惟虽见面,也听了晏非与晏惟的解释,却一直和晏惟十分别扭生疏,总是相顾无言,甚至刻意躲避。对他又喋喋不休地毒舌埋怨,恶言嘲讽,多次牵扯到柳怀弈。他又不敢拿重话说话,生怕他一想不开又去跳楼。有几次说得太难听,柳怀弈回了几句,公孙便疯癫撒泼,闹得宫中鸡犬不宁,妹妹整日提心吊胆,泪水偷垂,他也身心俱疲。
这些都不要紧,最让他担心的是,晏惟逐渐衰弱,他怕二人心结不解,晏惟抱憾而终……
庄与和景华相视,又看晏非道:“或许,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昨夜我与殿下散步,见鹤影飞渡,一路跟随。至一湖边,隔着树影,见晏惟姑娘在水边喂食白鹤,公孙站在远处,过了会儿,他走了过去,走入白鹤群中,和她一起在月下投喂鹤群……”
晏非微怔,景华在旁又道:“别扭大概是有,心结难解倒是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