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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金囚玉(63)

作者:非野哉哉 阅读记录

松裴替景华拨开低垂的枝叶,嗤笑道:“把一个小孩儿教成一个穷凶极恶的疯子,能是什么良师,要我说,该杀!”

“疯子?”景华笑瞥他一眼,道:“你不就爱跟疯子玩儿么?今日我瞧你跟宋桢在莲花台上对峙,可是兴奋得很。”

“不敢不敢,”松裴道:“宋桢是疯子,他能咬臣,我臣却不能教他咬着殿下您,他再疯,臣也得往前抵呀。”

景华拈花一笑,说:“收拾了宋桢,你就要跟秦王对上。他比宋桢更加野心勃勃,他的疯,你有几分把握能抵?”

松裴道:“太子殿下,秦王是野心勃勃,可他真算不得疯,那人多冷静缜密啊,臣最怕跟人算计心眼了!”

说话间他慢下景华半步,在后头看他,心道:“秦王不是疯子,太子殿下,您才是疯子啊,要不我怎么跟你混呢?”

皎月如流,绣球团簇,二人拾阶而上,又绕假山而下,前头芳木歇的玲珑枝叶下,叶枝提灯,转身向他们看来。

叶枝露了身份,不可能再回到宋桢身边去,松裴已经安排钟灵宫让她居住,那地方在曲院风荷后头,挨着雪厦银屏,是个清静地方,离这儿有些距离。

她是特意等候在这里的。

她换了衣裳,素衣素鬓,额前赤蝶也用碎发掩住了,她手中不再拿着血淋淋的长鞭,提着一盏宫灯光色暖亮,照着她清丽模样。

她见了二人,前迎两步走过来,屈膝向二人施礼:“叶枝特来,拜谢吴王与太子殿下。”

松裴看了景华一眼,上前去将她扶起,这次他没有去握她的手,只虚搭她的手臂:“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叶枝看着松裴,道:“叶枝知道,吴王陛下并非昏庸好色之人,怎么会只因叶枝的浅薄容貌便与燕为敌?叶枝也明白,吴王陛下愿意娶我,心中也自有打算。不为着黎国,吴燕之争也是趋势必然,事情本也不必如此复杂,可吴王陛下还是纵容着叶枝在莲花盛会上胡闹了这一场,愿意陪我一个亡国之后无名之徒做这一场戏,让黎国灭族之祸的能再次重见天日,让叶枝的血海深仇也能有机会亲自得报,这句谢,叶枝得要亲自说出口。”

月下风儿晃着灯盏,枝影横斜。

在这夜色和灯火里,叶枝的话说得很委婉也很清醒。

松裴听明白了,他站在这姑娘跟前,看她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敬重:“叶枝姑娘,以后在我吴宫,你自可安心居住,无需再掩藏自己,我也不会让他人扰你清净。如若方便,能否告诉我们你的黎国黎姓旧名呢?以后,我们也可以称你真名实姓。”

叶枝却道:“我是黎国王室残留的血脉,叶枝这副身躯,从活下来的那日起便再也不只属于自己,叶枝是一人之身,亦是黎国万千亡魂,叫什么又有什么要紧呢?”

“我早就忘掉了自己,还是以叶枝相称吧。”

第34章 铜钱

吴王要娶叶枝做如夫人,把宴席定在三日后,给莲花盛会上的众人都发了帖子,庄与自然也不例外。

莲花盛会上,太子殿下请庄君并肩同坐于高台,所有人都瞧在眼里,只怕是下来没少在明里暗里琢磨议论此事,这几日空闲,各方的拜帖纷纷送到庄与殿前。庄与不喜同这些人逢场作戏,跟松裴要了块出宫的腰牌,逛街去了。

他今日穿着素衣便服,外头罩了一层云京时兴的淡紫的纱衣,发上绑着吴太傅子们爱的缀了宝珠玉饰的飘带,腰间挂着钱袋和香囊,手里拎着玉坠香扇,把自己打扮成个不惹眼色的商人,混在人堆里,出了宫,从王宫大道挤入江南水巷。

他知道有人跟,不在意,悠闲自在的从集市逛到街铺,饰品、绸缎、吃食、书籍,都要瞧一瞧,问的多,买的少。

他从书肆出来,又进了粮铺,他从铺开的斗仓里抓起一把精细的白米,又由着那白米从指缝间流淌下去。

跟在后面的公子坐在了对面的茶摊上喝水,隔着人群从敞开的门里瞧他,见他买了一小袋精米,又让店家给他把店里等级不同的米粮各装了小袋,他从腰间解下钱袋搁在桌上付银子,给了块儿大的。

那伙计拿着银子眉开眼笑,抽出钱屉给他找钱,他接过铜钱瞧了一眼,又跟那伙计说了什么,把散钱给了伙计。伙计拿了钱,神色变得谨慎,左右看了一眼,挨近他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挑开帘子进了里间。

片刻,他又拿来三只米袋,给了庄与。

庄与把米袋们装进大一点的布袋里,说过些时候有人来拿,放在了粮铺,他出了门,走过小桥,到茶摊上坐了。

景华拿过一只茶碗,先用茶水烫了一遍,倒了,才分了茶水端到他面前,笑看他道:“来,歇歇脚,喝口茶。”

茶摊邻水而置,柳枝扶栏,水光粼粼,身处闹市,却又自有清净。

庄与接过茶碗,喝了两口,问景华:“景公子整日游手好闲地跟着我,就没有其他事要做吗?我当你该是日理万机。”

“那是老头门儿要做的事。”景华坐在晴日底下,姿态随意:“公子我风华正盛,这大好光景就该出来玩儿呀。”

庄与道:“玩儿也该玩儿到地方上去,东有芙蓉楼,西有乐安坊,就是说书弹评也有趣儿,跟着我能有什么乐子。”

景华:“不懂行的人自然不知其意味所在,可我懂你啊,我跟你这一路,处处都能看出门道,乐子都在这门道里呢。”

庄与摇着香扇,那攒在眼梢的笑意懂又不懂,偏头时发间的珠饰亮在光里:“哦?花钱能有什么门道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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