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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金囚玉(84)

作者:非野哉哉 阅读记录

景华迅敏地俯身,就着顾倾执剑的姿势握住了他的手,长剑向前,刺中了杀手,但他受困于繁袍堆饰,不好使劲,这一剑刺得并不深,他当机立断,松开手反掌向顾倾后背一拍,顾倾受力前撞,长剑刺穿了杀手肉身。

高举的白刃掉落,刺客倒地,顾倾被带着踉跄前跌,他仓惶地从那血肉之躯里抽出剑来,血珠扑溅,溅得顾倾满身狼藉,血腥浓烈,他惊魂未定,回头向景华,见他的身上也溅上了血,眼睛一红,眼泪出来了。

碧影横切。

本在秦王身边的折风跃到太子车驾前,弥补了防卫空隙。

庄与也到了这边,他过来时杀了人,手中长剑尚在滴血,雪袍上溅了斑驳。

他望着景华,向他走过来。

他身后厮杀激烈,血珠泼天,那几个影卫很快聚集过来,杀成一道屏障,为他格挡开了杀戮。

庄与跨过地上横陈的尸体,踩着鲜红的血水,走到了景华车驾前,顾倾还拿着他的剑,颤颤巍巍地看着秦王,泪珠淌了一脸。

庄与看也没看他一眼,抬剑把他拨到了一边。

景华与他笑面相对,他瞧着庄与手中长剑,那剑身真是漂亮,细长精炼,纤尘不染,犹如冬山雪,秋水月。骄矜清绝,光泽柔敛,又似珍中玉,掌上珠。分明才杀过人,却无半点肃杀之气,当真犹如谦谦君子,如磋如磨,如圭如璧。

与他这人,极为相配。

景华微微倾身,笑问他:“这剑便是请君么?”

庄与似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他目光落在在景华脸上那几点凝固了的血滴上,目光又沉又冷,看了会儿,他垂眸,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递上去,说:“殿下的脸脏了,擦擦吧。”

景华望着他。

冷白的月,漆黑的长街,遍地尸体,庄与长身玉立在他马车前,一手提着剑,一手向他递过来一方干净的帕子,自个儿身上还沾着血呢,却让他擦擦脸上的污血……

景华眼里那些浑真浑假的笑意褪尽了。

他认真地看了他片刻,往前倾身,说:“我看不见,你帮我。”

庄与意外,迟疑地望着他。

景华眼中又含了笑,把染血的面颊微微地偏向了他:“阿与,帮帮我。”

庄与因为他这声过分亲昵的称呼而猛然怔了一怔,手中长剑也跟着清冽一颤,眼中情绪变化激烈。看得景华隐隐后怕,又莫名的兴奋,等他做出回应来。

片刻,庄与却是向他走近了半步,挨近了他,他抬手,将那快帕子贴在了景华的脸上,动作温柔的擦干净了他脸上血污……

黑影如潮水一般从暗处涌出。

庄与听见了刀剑逼近的声音,他握紧了手中剑,要退开时,被握住了手腕。

景华从他手中抽走帕子,手底微微用力,轻轻一拽,望着他说:“上来。”

庄与回望,在对视中借力踩上了马车。

景华拽下车帘时目向折风:“驾车。”

第45章 夜奔

车驾碾过死尸,在颠簸中向前疾驶。

景华和庄与坐在车里,在颠簸中摇晃,庄与在倾倒时撑住了景华的手臂,坐稳了身形,景华一身金玉缨佩在晃动中玲铛作响。

庄与转头过来,看一眼景华,不说话,片刻,又看他一眼,仍是不语。

景华觉得他有点儿不高兴,又见他欲言又止,偏头望着他,笑说道:“秦王陛下这会儿反悔可晚了,你让人救我,又与我一起共驾逃生,过了今夜,咱们两个,谁也说不清了。”

景华身上的繁袍占据了太多地方,在颠簸中像金浪一样推挤吞没着庄与。庄与把自己袖子抽出来,展袖端坐,雪白盈软的衣料搭落在景华大袖之上,如若轻雪。

他面色沉肃,看回景华,问道:“殿下料到今夜会有这场行刺么?”

景华察觉出了这句话中审问的意味,道:“我还料到,齐君定然会把这场刺杀栽赃陷害给你秦王,如此一来,离间你我,他再设法平息此事,卖你秦王一个天大的人情,趁机削你的粮价。”

庄与说:“殿下料到了,却仍然孤身而行。”

景华看他,言语之间,半真半假:“我料阿与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弃我不顾。”

庄与越发沉默了,他隐隐感到一股莫名的恼怒和焦躁。

这种恼怒和焦躁,在齐君堂上不跪不敬景华时便暗生于心底,在方才看到他被刺客围攻却束缚于车驾繁袍时,在心底猛烈地生长焚烧,让他丧失清醒,这会儿听到他这些浑不在意的答话,几乎不可自抑地露在了脸上。

他明知不该如此,他用力地握着剑,用力地揉捻着墨玉扳指,想要平复这种情绪,然而适得其反,强制的遏止让他愈发的难受了。

他偏过脸,看向始作俑者,呼吸有些急促,语气甚至有几分埋怨:“若我不来呢?殿下打算如何脱困?”

景华再迟钝,也觉察到他情绪不好了,一时不敢再作顽笑之色,对他说:“他不会真的杀我。”

庄与望着他,情绪没有半分和缓。

景华安抚他道:“不哄你,即便你不来,今夜我也会安然无事。”

庄与听他言辞笃定,心想他确也不是冲动任性之人,面色稍霁。

景华默然一笑,挨近他一些,又混真混假地道:“来豫金前,我的先生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命格贵重,遇事必能逢凶化吉。”

庄与听到这话,神情又瞬然冷回去了。

景华观着他的神色,没有一点说好听话的觉悟:“今夜这场刺杀,不过一场作戏,跟我从前遇见的那些比,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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