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金囚玉(97)
乐音如泉水潺流而出,而与此同时,从四周的楼檐上传来钟罄之音,完全契合于他吹奏的音调。陶埙声音幽深沉婉绵绵不绝,钟罄之音则清脆空灵短促有力,两者结合美妙无比。
景华抬头看着四面圆楼,檐上悬挂的形似编钟的铃铛随着音乐轻微摇晃着,原来是从这里发出的声音。
片刻,妃鸢抚琴而入,节奏变得轻松,春归燕来,万物晓生,空灵浩瀚。
墨钤手底琵琶声脆,带出百器齐鸣,万乐齐奏。各种乐音碰撞融合,交织环绕,扶摇而上又倾泻而下,却是炙热的,缠绵的,激荡的……
波澜壮阔的震撼乐音中,空山鸟语,落花流水,大鱼游曳芳菲漫卷,万千水波光影交汇变化……
景华在这奇境妙音中凝望着庄与,他沉浸纵情其中,神情专注愉悦,衣袍流仙飘逸,发带轻软如烟,一双眸子在幽幻下柔光潋潋,他融身在这幻渺仙境……
一曲罢,乐音缓慢停息,楼檐上的钟铃逐渐平息,那动人心肠的弦颤还在心头回响。
庄与向景华道:“此处名唤‘空音阁’,我与殿下,是首来品鉴的客人。”
景华笑说:“荣幸至极。”又望着庄与笑道:“沾了阿与你的光了。”
一旁墨钤道:“可惜梅庄主没来成,这空音阁里有几支要紧的铃铛,声音总也不够清脆空灵,梅庄主对金器广有见识,难得让庄君请他过来指点赐教,他还让人给气走了。”
景华端起酒盏的手一顿。他在这句话里明白过来,庄与和梅青沉才是应该坐在这空音阁中首来品鉴的客人。
他不是荣幸之至,而是不请自来。
景华将酒盏搁了回去,抬头再看,眼前的妙景不再是妙景,反而无端生出一股烦闷,他起身道:“时辰不早,我便不打扰几位的兴致了。”
几人跟着起身,一道出来,到了廊上,墨钤和妃鸢各自辞别去忙事,庄与跟着景华一道往外走。
景华余光觑见旁边那片轻晃的衣袖,沉闷烦躁的心情缓和了几分,问道:“庄君不是要谈生意么,怎么跟着我呢?”
庄与道:“生意嘛,改日再谈也不迟。”他偏首过来,打量着景华,问他:“殿下为何忽然生气?”
景华道:“看错了吧,我何时生气了?”
庄与笑了一笑,又道:“殿下不喜梅庄主,不见他就是了,又何必用他讨厌之人去惹怒刺激他呢。”
景华眼神微沉,不乐意地说:“你在替他说话。”
庄与道:“我们认识很久了,是很要好的朋友。”
景华重复道:“认识很久了……”他驻足看他:“有我和你认识的久么?”
庄与微想片刻,看着他说道:“那不一样。”
第51章 身教
二人从空音阁出来,庄与带着他往外走。
走过一道空中长廊时,迎面走来个穿金着缎醉醺醺的男人,一旁楼中侍倌搀扶着他。
景华见那二人过来,又见那人醉得胡言乱语,搂着侍倌又揉又亲,举止十分不雅,实在一言难尽。
双方走近,庄与主动靠边让路,殊不知那醉酒的男人在远处便瞧上了他,双方擦肩而过时,竟然伸出手来碰向庄与。
景华早就察觉到了那男人不怀好意的打量,他心中不快,却也不想在这里多滋事端,便想走过就算了,回头再找人教训他。谁知那人竟这般大胆,敢伸手来碰人!
他动作很快,拦着庄与将他带到一边,没叫那人的手挨上。
搀扶着他的侍倌也是吓了一大跳,见景华二人穿着不俗,便知是轻易得罪不起的贵客,忙哄拉着男人要走。醉了酒的男人胆大妄为,一把推开侍倌,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来,不仅要伸手再去摸,竟还言语龌龊道:“这位公…公子,我瞧你怀里这个细皮嫩肉的,不如咱两换换…换着弄弄……啊!”
景华目色肃杀,揽紧了庄与,不由分说地抬腿踹向男人。
男人被狠戾的力道踹出几步远,重重摔倒在地上,就时口中鲜血喷出,在地上狼狈地扭动着,哀哀地捂嘴叫唤着痛,侍倌跪在地上求景华息怒,又去搀扶那男人。
景华只觉得心中愤怒,还不够解气,只想剁掉那男人的手,再拔掉他的舌头,最好是阉割掉了扔去喂狗才好。
庄与见远处来了人,也不想在这里闹大事情,毕竟堂堂太子,在青楼里殴打醉酒客,说出去了不知得传成什么样,便拽了他的袖子,说“走吧。”
景华怒气未消,也明白他的意思,松开了揽住的肩,往下握住了他的手腕,带他离开了这里。
妃鸢得知此事,特意赶过来看望二人,景华一个好脸色也没给她,更是一步也不想逗留,拉着庄与快步出了门,把他推上了门口的马车,狠狠地放下了车帘。直到马车启程,车中只有他二人,景华都是一副艴然不悦的模样。
庄与已经不在意方才的事情了,景华这反应倒让他觉得有趣,他坐他对面,这么瞧着还不够,他提了灯盏,偏着头,含着笑,借着晃挨近了欣赏太子殿下生气的模样。
景华恼羞成怒,抬目望着他的眼神又狠又凶。
他忽而起身,把灯夺过来放边上,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抵在角落里,他严肃的目光在逼仄的距离下抵着他的双目,咬声问他:“秦王陛下,你可知那人想对你做什么?”
景华此时比方才更气,他恼怒于他人对庄与的轻薄,但他更气庄与没把这事儿当个轻重,还在这里跟他笑闹着玩儿!
他挨得更近,呼吸拂在他的面颊,他沉着声音:“你要不明白,不如让我来亲自教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