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回去吧。”颜展想拉着人离开，谁料沈舒衣还未有动作，一个地主打扮的人突然窜了出来，将颜展拦住，这人对着沈舒衣伸手道：“房子租给你结果现在烧毁了，把房钱还了。”

空气中夹杂了一些絮状的灰烬，像忌日时人们烧给先人的纸钱，飘飘洒洒徜徉在眼前，四周的活人似乎都被沈舒衣忽视掉了，他抬眼望天空的方向望去，看漫天碎屑飘在空中，想伸手去抓，抓到手掌心再摊开后，又被一阵轻风吹散。

“我没有钱。”沈舒衣终于有了点回应，话虽难听，说的却是实话。他不是不想赔，是实在没有钱了。什么都没了，连同屋子里的东西，他方才对颜展说的那些笔墨，全都付之一炬。

颜展在地主发火前将自己的钱袋子交到他手里，问：“这些够了吧。”

“一个破茅草屋，能值多少。”在颜展看来，这间破屋子就不应该让沈舒衣赔，沈舒衣才离开两天屋子就出事了，如若他还在里面呢，岂不是被活活烧死。但颜展此刻不愿和这儿的地主掰扯这些事情，他只想解决彻底，带着沈舒衣离开。

地主拿到了钱很自觉地隐没在人群里，沈舒衣也终于回过些神来，他对颜展说：“谢谢，谢谢殿下。”

“这些钱，臣会想办法还的。”沈舒衣攀住他的手，他站的不稳，颜展感受到沈舒衣倾倒而来的重量，他似要将自己的全部都压在颜展这儿，而颜展对于他的承诺，只觉得可笑。

“你拿什么还？”颜展问：“你欠本王的早已经数不清了。”

“是……”沈舒衣应着：“臣欠殿下好多，怕是还不完了。”

“那就用你这辈子还。”颜展将人拦腰横抱起：“慢慢还，还一辈子。”

第76章 故地重游

一辈子很长吧，沈舒衣想：颜展到底是小孩子，竟和自己这个讨厌的人轻言终身。

那口破屋子被烧的渣都不剩，两人也错过了进城的时辰。颜展告诉沈舒衣他们今晚就住旅店时，沈舒衣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受了沈舒臾出事的刺激，颜展觉得现在沈舒衣呆愣了许多，他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对面窥探，来来回回打量沈舒衣的全部。

“去哪里住。”沈舒衣终于又说了句话，他视颜展的视线于无物，对于对方侵略性的审视似乎没有丝毫感知，又似乎是全盘接受。他问出口的这几个字语气也很淡，淡到听不出疑惑腔调。

“你还记得兰因寺附近的那颗神树吗？”颜展兴致勃勃地回忆：“你陪我去兰因寺看望母妃后，我们一起去神树那里祈福。我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砸到了你身上，你摔到地上浑身沾满了泥。”

“然后我们找了家客栈住。”颜展说：“你还记得吗？”

颜展提起神树想到的是他和沈舒衣一起系上的红绳，他爬到最高处将自己的愿望高高举起。可沈舒衣不是的，彼之蜜糖，于我却成了砒霜。沈舒衣现在一想到那儿，腿上无法治愈的伤痕折磨得他心口簌簌阵痛。

“记得。”沈舒衣不想拂了颜展的兴。

“我们还是住那吧，离城里也近。”颜展问。

“好。”沈舒衣说：“都听殿下的。”

沈舒衣小心翼翼地顺从让颜展觉得很别扭，沈舒衣的妥协在颜展这儿近乎等于敷衍。颜展说：“都听殿下的。你除了这句话外还会说点别的吗？”

“你是突然哑巴了？”颜展问：“只会说是，好，这几个字。”

不明白自己怎么惹得颜展不快，沈舒衣被说懵了，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说出口的却依旧是：“对不起。”

颜展纵有火气，对着这么个木头人也发不出来。现在的沈舒衣很脆弱，颜展想，他有点怕自己的怒火将这个小木头烧了。

他们离兰因寺还有一段距离，沈舒衣租下的屋子离都城实在太远太远了，在等待到达目的地的过程中，两人一人一个窗户靠着，朝外看风景。

沈舒衣昨晚被颜展折腾到很晚，疲倦感至今还未在他身上消解掉，今天又接连经历了这么多难过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当颜展再转头想看看这人在干嘛时，刚好看到沈舒衣闭着眼，身体往外前倾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颜展赶忙上前将人拉回车内一点，沈舒衣被这样一拉，也清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颜展担忧的表情，沈舒衣骤然清醒，用自己尚且朦胧的眼睛直直望着颜展。是幻觉吗？在潮湿的夜里，竟能嗅到浓烈的晚香玉花香，沈舒臾的手很自然地搭在颜展左臂处，他有点抱歉地对颜展解释道：“对不起，臣刚才太困了。”

颜展轻声回应他：“没事的，我们快到了。”

沈舒衣直接将自己放倒在他怀里，在感触到沈舒衣主动倒进自己怀里的一刹那，颜展都呆住了，他双手虚环着，沈舒衣却是真真切切搂上了自己的腰。

“殿下，到了请告诉臣……”沈舒衣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干什么，颜展想：他是困得狠了，人在这个时候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的。

自己一只手就能将人圈在怀里，阔别三年，岁月没有在沈舒衣身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迹，颜展向下去俯视沈舒衣，看见他优越眉骨下直挺的鼻梁，造物主精雕细琢，不知耗费多少心血？

颜展就这样望着他，马车驰入小道，车轮碾进小的坑洼造成了些许颠簸，颜展搂着怀里人一晃一晃，沈舒衣的脸颊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闭着眼睛熟睡的样子是那样静谧而淑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