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心感受肚子的弧度，夜很静谧，流水般的月色透过门檐，淌进他心里，环境影响起人来很容易，比如颜展现在就因为周身被柔软围着，也变得柔软。

沈舒衣睡着的样子，让颜展想起他跨过南安去南境时经过的小桥流水，声音铃声一样穿过自己的耳朵，溪流绸缎一样盖住他的视线，他突然将沈舒衣与南安的水联系起来，不夸张，沈舒衣就是水一样的人。

一圈圈，颜展在沈舒衣不知道的时候描摹他的轮廓，他醒着的时间比沈舒衣要多很多，自然也干了很多沈舒衣不知道的事情。只是今晚，从未醒过的人突然轻蹙眉头，吓得颜展连忙将自己的手拿开。

“你怎么了？”

“渴了，想喝水。”沈舒衣扶着腰坐起来，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混沌：“殿下别动，我自己来就好。”

“我挨得近，就给你拿吧。”颜展将水倒好，端给沈舒衣：“好了，喝了就躺下吧。”

第104章 去而复返

沈舒衣喝完水还是睡不着，他现在身上重，想翻身时会有很大的幅度，颜展闭着眼睛躺在他身旁，也跟着睡不着。

“你怎么了？”颜展问。

男人的声音里有白天少见的磁性，既熟悉又陌生，沈舒衣有些心虚，轻声说：“我腰有点疼。”

颜展闭着眼将手放到他的腰间，替沈舒衣按摩：“这个力道行吗？”

“谢谢您。”沈舒衣被颜展揉的周身都酥麻了，他尽力克制地道了声谢。

“快点睡吧。”颜展手上动作不止，话语却不再清明，他真的困了，意识渐行渐远。

但刚闭上眼又被闹醒，颜展不情愿地睁开眼，发现是沈舒衣在推自己：“又怎么了？”

“想要……”沈舒衣现在话说的不清晰，朦朦胧胧的：“哎呀，您起来一下，我想下去。”

颜展于是坐起身，让沈舒衣下床，等他回来后再起身，让沈舒衣睡里面。颜展等人躺下后，一胳膊将沈舒衣整个人都压住，含糊着对他说：“睡吧……”

颜展现在很困，他想睡个囫囵觉，但沈舒衣状况百出，带累着他也睡不好。颜展用很不耐烦的语调问：“你能安稳点吗？”

他的手还放在对方身上，自然而然感受到，沈舒衣听见这话后忽而一颤的瞬间，男人清瘦的身体会让一切微小反应都暴露在外人眼前。沈舒衣很乖觉，自打颜展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动弹，让整日在外面忙碌的这个人睡个安稳觉。

小星来为王妃梳洗时，看见沈舒臾脸上有些水痕，可能还未睡醒，精神涣散，一对不聚焦的眼珠在日光照应下颜色格外浅，像大漠里千金难求的琥珀珠。她拧干擦脸的帕子，一点点为王妃将脸上的水痕抹净，沈舒衣坐在床上，小星便半弯着腰，两人的脑袋在一个水平线，只是姿态不同。

“呼——”慢慢小星发觉自己也开始走神，王妃的皮肤吹弹可破，薄得让小星生出一种错觉，自己这只拿着帕子的手，稍不注意就会在上面留下痕迹。整张脸擦得差不多时，小星的耐力也用的差不多了，她因为刚才的瞎想而愧疚，正当她小心翼翼去地打量王妃时，发现沈舒衣也在看自己。

“啊！”女孩轻叹一声，一个弹跳与男人拉开距离。

沈舒衣没管小星内心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他很淡然地走下床，让小星帮自己穿好衣服，收拾齐整后，看到外面圆桌上摆着饭。

“我们不在这里，”沈舒衣整整自己衣服的领子，看了眼小星递给自己的拐杖，想起这是之前和颜展出去时他买给自己的：“回去。”

沈舒衣接过拐杖后问小星：“怎么把这根东西拿出来了，我还没到需要拄拐的地步。”

“您别逞强了，”小星说：“奴婢说句真心话，您本来腿上就有伤，现在月份大了更辛苦，您拿着这个平常走路有个支撑，我们这些伺候的也放心。”

小星笑着扶上沈舒衣的另一边：“虽说奴婢扶着您也好，但总有奴婢扶不住的时候，您担待担待。”

“你愿意照顾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沈舒衣说：“其他人看见我都退避三舍。”

“啊！”小星听完后气愤道：“竟然还有这种事？您快告诉我是谁，奴婢去教训他们！”

小星问：“是我们院子里的哪一个，还是怀王府里的其他人？”

“其他人——”沈舒衣声音越来越小，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后，他被小星问的心虚：“你，你别太认真，都是我胡思乱想的。”

接着沈舒衣就说想回去再休息一下，指使小星去铺床，他坐在常坐的窗边，心还是乱的，只因他刚才话里话外说的不是别人，在沈舒衣心里，对他退避三舍的那个人，一直是颜展。

小星不懂，她再追问起来也麻烦。她会对沈舒衣说，殿下没有不见您呀，您不要多想。说的是实话，但沈舒衣不这样认为，同样是见面，有情无情怎么会相同呢？身体紧紧挨着，心不知飞到哪去了。

沈舒衣自己待着，做的事无外乎两样：被小星拉出去透气，在屋子里做小衣服。他常常拽着做好的小衣服打量，半是调笑地问：“做成这样孩子穿不上吧？”

“实在太不像样。”这是起初，沈舒衣对自己手艺的评价。

他希望孩子能穿上他做的衣服，为此，还让小星出去买了好多关于针线活的书。小星对此知之甚少，去到外头玩累了，便将书店里所有有关衣服的书尽数打包回来，让沈舒衣慢慢看。

王妃对自己有点太好了，小星腰间锦囊里揣着沈舒衣给的还没花完的银子，一手提着书盒，一手拿着糖葫芦在啃。她是吃完了回去的，因为即使沈舒衣不介意，但被颜展看到这副懒散样子肯定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