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隐姓埋名一辈子，没能让帝台石的消息堙灭于世，欠了那么多人情，那么多人为自己而死……

顾行川想起那夜的汉京，他拼了命往外逃，父亲甘愿被抓，昔日同袍的血染红他的双眼，明月山庄的火连着现在的天，好像一开始就错了。

“顾兄，要是我们能出去，你跟不跟我回汉京？”

破甲锥锥柄敲在一人的脑袋上，云帆抓住他的胳膊将人轮出去，砸倒一片将士，他说：“我帮你们顾家洗淸冤屈。”

这也太敢想了，顾行川觉得云帆可能是累得说胡话，他们家侵占帝台石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还能“洗清冤屈”呢。

“洗不清了，”顾行川说，“要是能活着出去，我决定去青奚，把石头还回去。”

两人在刀光剑影中肆无忌惮地说着要是能活着的打算。

云帆道：“要是能活着出去，我就把婚退了——”

“你定过亲？”

这消息太震惊，顾行川百忙之中还回头看了他一眼，云帆眉心一皱，立刻朝着他身后刺出，惨叫声在顾行川耳边响起。

云帆：“定过。”

“那你还——”

“不喜欢，拒绝不了，我和她之间，都是身不由己。”云帆一字一句说。

下手也越来越狠，好像把一切都要发泄出来，“所以我不敢接上官的双生蛊，那对她不公平。”

杀不完的西域异族重重包围他们，两人坚持拼杀这么久，早就没了力气，云帆说完就被人一刀切在腰腹，闷声吐了口血。

“都滚开——”不远处传来跌跌撞撞地喊声，纳尔兰拎着刀一边跑一边劈，那些将士不知道小殿下是什么情况，谁也不敢直接对他下杀手，只能尽力去抓，想把人绑起来再说。

但纳尔兰也不是吃素的，他只怕纳尔谷，谁上来他就直接动手，这股气势倒是把那些将士吼得纷纷忌惮。

“我看你们谁敢过来！”他闯进两人的包围圈，抬刀对着自己的族人，用盘丘话威慑他们。

然后又用中原话说：“李姑娘被我大哥抓了！”

顾行川语气骤然发紧，“在哪！”

纳尔兰正要说，前面就直直飞来一道身影，还没等看清是什么，身后的顾行川健步而上，接住了浑身是伤的李清安，“清安！清安！”

他上下摸着李清安的四肢，确认是不是还完好，李清安在这样的重压下艰难开口：“别、摸了……没死呢……”

顾行川撩开贴在李清安脸颊上的发丝，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啪，啪，啪。

慢条斯理的掌声从人群中传来，纳尔谷一双眼睛映着火光，扬起的嘴角开合，“真是情谊深重，阿弟你跟着掺和什么呢？”

“我……”

“既然如此，那你就陪着他们去死吧。”

纳尔谷瞬间就到了纳尔兰身前，五指像是苍鹰的利爪，好像只要掐住什么东西，那东西顷刻间就会毙命。

谁都没有看清纳尔谷是怎样移动的，这武境显然已经不在观己之下，甚至观心中也是可能的，如果他出手，他们几个人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纳尔兰已经认命，紧闭着眼睛等死，但出乎意外的是脖颈上并没有等来致命一击，反而耳边传来微微的喘息声。

——顾行川从侧面抓住了纳尔古的手腕！

两人无声间都在用力。

顾行川周身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内力，硬生生将纳尔谷的手腕从纳尔兰脖颈前移开了。

李清安盘腿坐起来，争分夺秒地恢复内力，问云帆：“他的经脉修复好了？”

云帆捂着受伤的腰腹，皱着眉头道：“不清楚恢复到什么程度了，小师姑说只要他不妄动，最后是能将两股内力好好融合的，就是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够不够用。”

他说着叹了口气，“失策了，我们太着急，纳尔谷很可能已经夜袭金岩了，不知道金岩那边怎么样，这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要纳尔谷还在这里，我们做的就是有用的。”李清安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说，“林非他们正在赶过来的路上，让我们坚持住。”

云帆看了一眼李清安，才想起李清安身体里有双生蛊，可以直接跟上官轻互通心意。

李清安看他震惊地望过来，又落寞地转过去，便说：“你没有什么要我带给阿轻的吗？”

云帆压了压腰腹的伤口，半晌，说：“没有。”

“完了，我刚对她说你要她保护好自己。”

“……”云帆看过来，“说就说了吧。”

两人说话间，一阵碎石四散，顾行川单膝跪地，松风剑在地上划出长长一道痕迹。

周围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纳尔谷的弯刀已经近在身前，李清安骤然出声，“顾行川！”

她抓起太虚起身，却听见铮一声——

一刀一剑撞在一起，纳尔谷没料到这人竟然还能接住他的全力一击。

顾行川的眼眸自下而上抬起，弯刀压着松风剑，剑刃抵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僵持间呼吸可闻，心跳声似乎都能听见，他朝后做了个手势。

“太吵了。”

“什么？”

顾行川的声音太低，纳尔谷一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我说你的心静不下来，怎么还能练成无我境？”顾行川听见他父亲说。

“我这个年纪能练到有我境已经很厉害了，爹，你而立之年才入无我，你不能对我这么苛刻。”

“苛刻？我叫你看看什么叫苛刻……”

吱哇乱叫的求救声在院子里响起，顾行川乱七八糟地喊着无心姐万生哥，让他们救命，但谁都不敢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