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起之帝台石(157)
静言堂祖宗祭台前的香灰被吹落一地,他在蒲垫上跪了九天,最后一天时李佑先起了一卦,发现自己和小徒的命数无论如何都不会好过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用自己最后的命换小徒一条生路,希望皇上可以看在天机门为国鞠躬尽瘁的面子上,可以让小徒安度余生。
三枚铜钱铛啷啷落在青石砖上,清脆的碰撞声在静言堂中回响,李佑蓦地一怔,这卦象……
他不敢相信,迅速又起了一卦。
结果还是如此。
李佑再算。
“……呵……命数啊、命数啊……”三卦已过,结果都是一样。
尤记得李家大人将孩子交到自己手中时,李清安只有胳膊那么长,小小一个人裹在小被子里,那人说:“孩子姓李,遵家中‘清’字一辈,我这一脉自先辈起就孱弱,如今内子难产拼死生下孩子,我亦不能由她一个人去,国师慈悲,望国师能替我李氏一族抚养这孩子。”
他说着就要跪下,李佑连忙扶起,“贵人快快请起,贵人身份贵重,我这一介布衣万万担不起!”
前朝是萧姓,后来女帝不满前朝恣睢暴虐在淮州愤然起兵,然与前朝皇子萧氏情谊甚笃,后赐萧氏为端亲王,自此大靖的皇室皆是女帝与端亲王的血脉。
其中一脉因为出生时身体孱弱,被当时的云游道人断言是因为承不住皇命,不得在宫生长,于是由女帝做主,将其送到端亲王府抚养,并改姓为萧。
端亲王恐此举会使初定的天下动荡,便上请女帝,改用自己母亲的姓氏——李。
这才有了李氏一脉百年的传承,饶是如此,这一脉的后人也没有几个能安稳活到长命百岁的。
李佑知道他们这一脉虽然人丁凋零、门楣破落,但也是天家之后,女帝功绩不可以道里相计,而既姓了李,便在没有与皇室相争的资格。
李佑看着小孩和暖的小脸,心一软,就收为小徒带在身边了。
不成想,这个因果竟到了今日。
静言堂外,李清安上蹿下跳招猫逗狗的身影在山间来回奔腾,一日都不得消停,静言堂内,李佑一身仙风道骨跪在天机门老祖前,实不知该如何办。
可为什么,明明大靖是江姓……或许,是算错了呢?
李佑不敢有任何迟疑,去寝居内取出了那个他早年游历时从异族带回来的星盘,那是一族圣物,虽然只是一个仿品,但足够了。
他只知道其中的部分原理,此物耗费内力巨大,他并没有尝试修习。可如今为了李清安的命数,他愿意拼一拼。
这一拼就是彻夜无眠,李佑吐了一口血,眼中再度震惊——这次算出来的,是李清安的死相。
只短短一瞬,李佑就决定要送李清安走。
他看着那个在静言堂偷吃老祖贡品的小徒,十多年亦师亦父,他怎可忍心看着李清安死无其所被万世唾骂……
所以他要送李清安离开,骗也要骗她离开,离大靖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呃!”
李清安猛地睁开眼睛——
她狼狈跌下床,滚到一边去作呕,可几日中她什么都没有吃,吐出来的只有苦水,从腹中反上来,苦味几乎要将人淹没。
“清安!”何瑞赶忙去给她倒水,“怎么样?”
李清安躺了几天,起身时没有一点缓冲,现在头晕目眩几乎站不住,何瑞架住她,“你刚醒,不要这么激动,来人!来人——”
屋外的武桃花立刻推门进来,看到醒着的李清安,“姑娘!小师姑李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心神动荡,你去吩咐……算了你说话他们也听不懂,你来扶着,我去叫人给她做点温和的饭食。”
第90章
“滚开!”
武桃花还没碰到李清安,李清安就推拒着让人走,武桃花又不能放她一个人在这里,“李姑娘!你怎么了?我是小武啊!”
李清安知道自己的身份后简直要疯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南靖的天命……竟会是自己。
会是一个什么都不会、从没读过圣贤书、连朝堂都没涉足过的……自己。
犹记得在淮州时,那个礼部侍郎张式开因为她不知礼数能追到青楼去骂她……
她何德何能,怎么能担得起天命……
况且她用什么才能担得起这天命?
死去的父母?死去的前国师?朝内朝外她又没有一棋半子,钱、权、兵什么都没有,谁又会将她放在眼里?
她难道就凭着一张嘴,去告诉全天下自己是皇嗣吗?
就有资格同那些在朝堂中已经扎根立足的皇子们争抢了吗?
她双手扶在桌子上,原来师父拼死送自己出来就是因此,如果她的身份一旦被外人知道,且不说皇上会如何对她,就是宫里的那几位也不会放过她!
她就会死于非命,应了星盘里最后的结局。
李清安直起身,眼底通红一片……
武桃花皱眉轻声道:“李姑娘?”
——是了,这人也都是宫里来的人,一直跟着自己保护自己……
可神隐司保护自己也不过是因为他们要知道那个天命是谁。
如果他们知道了,自己还有命在吗?
“……小武。”
武桃花立即答应,“在。”
“你们神隐司,”李清安眼神空洞地望着地砖,“是不是只忠于江姓?”
江姓是国姓,寻常百姓不能直呼,但武桃花没有纠正她,道:“是,神隐司自开国为端亲王所建,初始之时就立下司规,神隐司上下只忠江氏。”
端亲王姓萧,这样能够直接避免神隐司成为端亲王自家的势力,神隐司职权之大万不可与皇权对立,端亲王锻造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刀,但刀柄永远在女帝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