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起之帝台石(159)
顾行川心下一动,正要说什么,两人就听到屋子外面有什么声响。
但两人都没有动,外面是林非和无心在守,不可能有人能越过他们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顾行川问:“清安怎么办?”
云帆上前,“我会让大昭最好的太医来照顾她,世间名药有多少用多少,我也会去找双生蛊最好的替代方法,绝不会让她发生任何意外。”
窗外的祭祀声已经响起来了,青奚的新年祭祀一连七天,每天都要祭祀不同的神明,顾行川打开门,“让我想想……”
“让我想想。”
李清安已经回了自己的屋子,武桃花朝门外望了望,后怕之余把门关上,刚才要不是跑得快,现在两人就要到顾行川的屋子里喝茶了。
李清安不断念叨着,“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这样的话她和顾行川一南一北,身隔千里,万水千山书信都要走一两个月,今春去信入夏才能收,况且这一去,各自面对的都非盛路,这其中的艰险利害又岂是凭空想象就能得知的?
他们好不容易都活了过来,怎么就……
“快躺快躺!”武桃花从窗纸中看到有一人影远远来了,赶紧给李清安通风报信。
李清安二话不说将自己滚进床褥中。
见人躺好,武桃花打开门走出去,“顾兄?你醒了?”
顾行川嗯了一声,问:“清安怎么样了?”
“早上小师姑来看过,说是差不多今天就该醒了,已经吩咐人去做点温和的饭食——说着人就来了。”
一个青奚侍女端着一碗米粥,还有一份小菜走过来。
他们在这里几日,知道青奚的饮食与中原不同,想必这一份米粥也是小师姑特意吩咐做的,顾行川接过来,“多谢。”
那侍女学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话,“王、有事……不能……”
“知道了,小师姑刚坐上王位有很多事要处理,我们这边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顾行川说了一串,那侍女也没听懂什么意思,只看他们的神情像是不介意,就行了礼离开。
武桃花拱手道:“那我就不进去了。”
“好。”
他离开时顾行川不经意间低了一下头,看到武桃花的鞋边沾着一些混了泥的雪水。
他什么都没问,武桃花又不是什么不能动的人,在王庭间行走难免湿鞋。
第91章
顾行川将饭菜放到一边,想往床边坐,就看到李清安踢放在旁边的鞋子。
他前两天才刷过晒干的,现在已经又是雪又是泥的了。
他不禁有些想笑,但终究还是没有出言叫醒她。
顾行川伸手碰了碰李清安的脸颊,以前他总问父亲,为什么母亲离开那么多年,他从没见过父亲想念过她。
顾憬就说,“想,很想很想,只是你母亲的心愿是我们都能好好活着,她走之前就说了这么一句,我若是做不到,将来怎么去见她?”
“那想了怎么办?怎么忍受这么多日日夜夜呢?”
顾憬没有说话,顾行川那时不懂,书中说一入相思深似海,若两人真心相同,又怎么能面对这死生契阔之隔?
可他现在却能体会到一点点父亲当时的心意了。
这世间钟情人如鸳鸯鸿雁,能一生相伴便是此生幸事,可成双成对行至白头者寥寥,多的是中途走失之人,或多情,或移情,又或是生老病痛,谁又能一生有幸。
心中千千结,情丝万缕如蛛网,那点分别之意都足够将他的心绞缠成灰,更何况是父亲不能宣之于口的生死相隔之痛。
他的掌心贴着李清安的脸,感受着她的温热,顾行川知道,李清安如果能够醒来,她是不会跟着他去汉京的。
她身体中毒至深之时还要前来青奚,只为了能帮大靖算出那个天命,帮江清远、也为了给自己的师父报仇。
她这一路看似为人为己,所行之事却是为国为民,南靖皇室式微,朝堂纷争不断,如果有人能一扫皇室纷乱之象,不论那人是谁,这都是泽被苍生的事。
而北昭今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就算不为了顾家的声誉,也必须要帮云帆坐稳这皇位。
他们的分别在所难免。
顾行川只是,心疼而已。
李清安躺了好大一会儿也不见顾行川说话,手在自己脸上轻轻颤着,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却看到顾行川的眼底有些红。
“醒了?饿不饿?小师姑给你做了饭。”
李清安:“……我觉得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顾行川轻轻露出笑意。
李清安靠在床头,眯着眼睛在他脸上逡巡,然后想到什么,立刻趴到床边去看自己的鞋子,“……原来是在这里露了馅。”
顾行川帮她吹凉米粥,“醒了去找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因为小武说你们有——国事,要办,”李清安想自己喝,但顾行川不让,“我是大靖的人,不便前去。”
“但是呢,”她拉长了声音,“我醒来没有看见你又十分不满,所以就偷偷去找你了。”
顾行川:“是,都怪我,太过分了,就这么一小会儿,还让我给错过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他们就要分开了。
勺子磕在瓷碗中叮铛作响,顾行川竭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听到李清安疑惑,“窗外是什么声音?听起来这么热闹?”
顾行川起身推开窗,声音缓缓,“那是青奚的新年,与中原错不了几天,他们这里供奉的神明众多,要热闹好几天呢。”
“是吗?”李清安穿起鞋子到窗边与他站在一起,“那我们也能去吗?”